血色真象：人格密室

匕首尖还抵在控制台的血槽里，程默的手掌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摩斯码的节奏还在颅骨内壁震荡，像有人用铁钉在敲打他的听觉神经。他没拔出刀，而是用左手肘撞向墙面的消防警报器。

玻璃罩碎裂，警铃未响。

空气里飘来一丝蓝玫瑰的腐香，混着硝酸的刺鼻气味，从墙根通风口缓缓渗出。他低头看怀表，三点零七分，纹丝未动。表盖内侧那行字：“你的心跳，是她的生物钟”，此刻正随着他脉搏微微发烫。

他撕下风衣内衬的一条布条，缠住虎口裂口，用力勒紧。血没再流。但他知道，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裴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断断续续：“摩斯码信号源……不是录音。是你的血液在共振。T-7不是坐标，是编号——第七号人格密室。”

程默没回应。他拔出匕首，刀柄上的“CM-07”被血浸透，反光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转身，走向地下通道尽头的铁门，门框上嵌着一块生物识别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凝胶，像是活体组织。

他将匕首插进面板接缝，撬开外壳。电路板裸露，中央一枚微型芯片正发出微弱的翡翠光。他咬破舌尖，把血滴在芯片上。

光熄了。

门锁“咔”地一声弹开。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阶梯，墙壁贴满褪色的儿童涂鸦。太阳、房子、歪斜的树。每一幅画的角落都用红笔画着一个圆圈，圆心点得极重，像被戳穿的瞳孔。

阶梯尽头是七扇并列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刻着相同的编号：T-7。

程默停在第一扇门前。门缝里飘出《致爱丽丝》的钢琴旋律，但音调被拉长，每个音符拖出半秒的尾音，像是从水下传来。他伸手推门，纹丝不动。

裴倦的声音再次切入：“七间诊疗室，结构完全一致。但空气样本显示，每间释放的神经递质不同——其中六间含陆棠DNA气溶胶，第七间……是你母亲血液中的凤凰病毒蛋白。”

程默没动。他低头看右手，旧伤处的皮肤正微微发烫，像有电流在皮下爬行。他用匕首尖划开风衣袖口，露出手臂内侧一道陈年疤痕。疤痕边缘，一粒蓝玫瑰花粉正缓缓融化，渗入皮肤。

他走向第七扇门。

门锁是镜面材质，映出他的脸。他将带血的左手按在镜面上。镜面没有识别反应，反而开始轻微震动，频率与他心跳同步。

三秒后，镜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用力推门。

门后是一间标准心理诊疗室：沙发、茶几、单向玻璃。墙上挂着一幅儿童画，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太阳，中心圆点用指甲反复抠挖过，深得几乎穿透画纸。

程默走近画作，用匕首轻轻刮下一点颜料。紫外线笔扫过，粉末泛出翡翠绿荧光。他打开随身检测仪，成分分析跳出三个字：氰化铁。

“不是颜料。”他低声道，“是血。”

耳机里，裴倦呼吸一滞：“地砖下有东西。我用纳米打印机还原了地下涂层——是涂鸦，和你保留的那张‘血色太阳’一模一样。”

程默蹲下，用匕首撬起一块地砖。下面是一层凝固的树脂，树脂中封着一片暗红色图案：一个巨大的太阳，七道射线呈放射状延伸。他用刀尖戳向中心圆点，树脂裂开，露出一个微型玻璃胶囊。

胶囊内，一枚乳牙静静悬浮。牙根处刻着“CM-07”。

“找到了。”他说。

“别碰！”裴倦急喝，“胶囊外壁涂了神经毒素，接触皮肤会诱发癫痫——和陆棠的发作机制一致。”

程默没收回手。他盯着那枚牙，忽然想起什么。他解开衬衫领口，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琥珀项链——不是他的，是陆棠留在警局物证袋里的那条。他将乳牙胶囊贴近琥珀。

琥珀内部，一枚幼童乳牙轻轻震颤，与胶囊中的牙形成共振。

“她早就准备好了。”他声音冷得像铁，“这不是证据。是钥匙。”

耳机突然中断。

诊疗室灯光熄灭，应急灯亮起，泛着幽蓝。墙上的单向玻璃开始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字，像是从玻璃内部生长出来：

“第七个孩子，必须活到暴雨夜。”

字迹未干，便开始蠕动，重组为七组数字：07-15-03-07-22-07-07。

程默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抬脚踹向第六间诊疗室的门。门开了。

室内布局与第七间完全一致，但墙上多了一个符号：紫藤花，用褪黑素与硝酸混合的墨水书写，边缘泛着微弱荧光。

他正要靠近，怀表突然震动。

表盖弹开，指针疯狂逆旋，最终停在三点零六分。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钢琴声。

不是自动演奏。

是真人弹奏。

《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第17小节，音符频率偏移0.7赫兹。

程默的视野开始扭曲，前庭系统发出警报。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冲入鼻腔，短暂压制了听觉入侵。他冲向第七间诊疗室中央的镜子，匕首插入镜框电路接口。

电流反冲，刀柄发烫。

他将左手按在镜面，把心跳频率导入电路。

镜面嗡鸣，裂纹蔓延。

在彻底碎裂的瞬间，他用右臂旧伤狠狠撞向镜面。

玻璃炸开，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婴儿、培养舱、手术台、哭泣的儿童。

然后，所有画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二具婴儿骸骨，悬浮在虚空中，头骨中央嵌着微型神经芯片。每一枚芯片上，都闪烁着相同的生物频率。

程默低头看怀表。

表盘背面，一行新字浮现：“她的芯片，接收你的心跳。”

他抬起手，匕首尖指向最大的那具骸骨。

头骨芯片突然亮起，投射出一串波形图。

正是他母亲锁骨下凤凰图腾的生物发光节奏。

骸骨的下颌微微张开，像是要说话。

程默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地抽搐，指尖对准那具头骨，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