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柄上的刻痕硌进掌心,程默把配枪扔进排水渠时,金属撞击声在地下通道里弹了三下。水流吞没枪管的瞬间,右臂的灼痛骤然减轻,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被抽离神经。他没回头,只用左手将铜丝重新缠紧,绕过旧伤裂口,打结时指节发力,逼出新一轮血珠。
血滴在刀柄编号“CM-07”上,滑落的轨迹像一道被擦除的签名。
他贴着墙根移动,匕首尖抵住胸口,随时准备格挡从通风口垂下的晶体。头顶管道不再滴液,但皮肤仍能感知到某种频率的震动——和配枪共振时的节奏一致,只是更微弱,藏在心跳间隙里。
市政厅档案室的门虚掩着,电子锁面板熄灭,门缝里飘出蓝玫瑰与硝酸混合的余味。他没开灯,从战术裤内侧摸出一支紫外线笔,光束扫过桌面,一排纸质卷宗整齐摆放,标签写着“程父审讯记录(2008)”。
第22页被撕去,边缘残留硝酸腐蚀的锯齿状痕迹。他蹲下身,将紫外线笔压在纸背,缓慢移动。荧光浮现,一行字重复出现,笔画重叠却清晰可辨:
“必须让她活到暴雨夜。”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二十二次,末尾的“夜”字笔锋突然下坠,墨迹扩散成颤抖的星点。他放大光束,发现每一遍书写的手压角度都相同,唯独结尾微颤的弧度完全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在相同生理状态下,被迫重复执行指令。
虎口裂口渗血,一滴落在纸面,瞬间泛出翡翠绿荧光,与字迹边缘的反应波纹同步扩散。
他收起笔,从风衣内袋取出密封袋,里面是陆棠在看守所腐蚀手铐时留下的硝酸残留物。比对光谱仪读数,成分完全匹配。不是巧合。是标记。
手机震动,裴倦的加密频道接通。
“监控画面全被污染了。”裴倦声音冷静,背景有仪器低频嗡鸣,“‘圣坛死神’在警局外墙写的死亡预告,回放时呈现量子态闪烁,常规频谱无法解析。”
“用副频。”
“已经在用。我把空气中的神经递质采样,转成波形图。”短暂停顿,“签名能量谱线……和陆棠颈后芯片最后一次激活数据完全重合。信号源定位看守所,但她当时脑电波处于抑制状态,癫痫阈值被药物压到最低。”
“不可能同步。”
“但信号存在。”裴倦声音压低,“而且……末尾有0.3秒拖尾,频率和你母亲锁骨下凤凰图腾的生物发光节奏一致。”
程默没回话。他盯着自己右手,虎口裂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掌纹流到匕首柄。刀面映出他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笑。
他确定自己没笑。
但倒影的嘴角,仍维持着那个弧度,像被什么力量固定住的表情。
他猛地合拢匕首,金属闭合声在空荡档案室里弹了一下。倒影瞬间消失。
“温羡南的诊疗室。”他说,“钢琴在响。”
“我已经监测到脑波增幅信号,频率锁定《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前两个小节是正常演奏,但从第17小节开始,音符频率偏移0.7赫兹,正好落在人类前庭系统紊乱阈值。”
“他在用音乐切断感知。”
“你不能进去。”裴倦说,“一旦听觉被锁定,五感会逐级崩解。你只剩听觉时,他会植入记忆片段——不是幻觉,是真实录音。”
“哪来的录音?”
“2008年7月15日。”裴倦声音微滞,“那天你母亲正在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温羡南的姐姐……死于三点零七分。”
程默推开诊疗室门时,钢琴正在自动演奏。
琴盖半开,琴键无规律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按动。他没开灯,匕首插进腰带,右手摸向控制台电源键。指尖刚触到面板,第一个音符落下。
C# minor。
他膝盖一软,耳膜内侧像被针扎了一下。第二个音符接踵而至,视野开始模糊,色彩从边缘褪去。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短暂唤醒痛觉,左手迅速抽出匕首,敲向钢琴共鸣板。
“当——”
杂音刺入旋律,琴键停顿半拍。
他趁机扑向控制台,手掌拍下电源切断键。系统未响应。生物锁亮起红光,提示“权限不足”。
他低头看手,血正从虎口裂口滴落。他将手掌整个按在识别区。
红光转绿。
系统关闭。
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就在电源切断的瞬间,扬声器爆出一段录音,童声尖锐,带着哭腔:
“他们要抽干你妈妈的血!”
声音只持续了两秒,随即中断。
程默站在原地,匕首仍握在左手,刀尖微微发颤。
他调出录音元数据。
声纹比对结果跳出:匹配对象——陆棠。
录音时间标记:2008年7月15日 03:05。
他盯着那串数字,右手不受控地抬起,指尖对准控制台屏幕。
不是他的意志。
是某种更深层的指令。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条系统日志:
【生物锁反向锁定完成】
【血液样本已上传至市政供水系统】
【抗体蛋白释放倒计时:03:04】
他低头看怀表。
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
表盖内侧,那行小字仍在:“你的心跳,是她的生物钟。”
他抬起左手,匕首尖对准自己虎口裂口,用力一划。
血滴落在控制台面板上,顺着缝隙渗入底层电路。
系统警报未响。
反而,扬声器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音乐。
只有一串摩斯码,缓慢而清晰地播放:
“T-7 已知,坐标归零。”
他认得这个节奏。
是孤儿院时,他和裴倦的暗号。
可现在,是从他自己的血液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