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丝蜷缩成“C”形的瞬间,程默的配枪保险自动弹开。
他没去碰扳机,而是用左手拇指将击锤推回待发位,机械锁定模式启用。枪管微颤,不是因为电流,是内部齿轮在抗拒断开量子信号。他把枪塞进后腰,铜丝重新缠上右臂,这一次绕得更紧,勒进旧伤的裂口里。
痛感让他清醒。
街角路灯忽明忽暗,映出他影子在积水中的倒影——右臂抬起的角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拖着。他低头看手,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托刻痕,动作和陆棠腐蚀手铐时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是同步。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碎水面上的倒影。导航早已失灵,车载系统在三公里前就黑了屏,他只能靠配枪编号在皮肤下引发的微电流感判断方向——CM-9107,每靠近源头一百米,右臂神经就灼烧一次。
制药厂铁门锈死,电子锁面板闪着红光。他没用铜丝,直接将掌心贴上识别区。血从虎口裂口渗出,顺着金属纹路蔓延,滴在锁芯下方的生物槽里。
“滴——声纹校验失败。”
他没动。
三秒后,锁灯转绿。
门缝里飘出一股气味——蓝玫瑰混着硝酸蒸气,他卧底时在毒贩地下室闻过一次,之后每次眩晕发作前,鼻腔都会重现这味道。
他推门进去。
车间空荡,七张童年照片钉在墙上,每张下面用红笔写着“7.15”。死者、失踪富豪,全都笑得天真。照片背面朝外,血渍干涸成数字“7”的形状。
他没靠近。
转身走向角落的配电箱,掀开盖板,里面没有线路图,只有一段风铃残片,铜丝末端刻着CM-07。
他的配枪编号。
他把它塞进战术裤口袋,刚直起身,后颈突然一凉——不是雨水,是某种液体从天花板滴落,落在皮肤上瞬间结晶,泛出翡翠绿。
他抬头。
通风管道口,一粒微小的晶体正缓慢生长,像尸斑在蔓延。
他退后两步,摸出手机,信号满格,却连不上内网。屏幕自动跳转到一段加密频谱图——程默的配枪编号与一串药批号并列,量子纠缠谱线完全重合。
陆棠的抗癫痫药批号。
他盯着那串数字,右手不受控地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动作精准如注射。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意志。
他在被观测。
“裴倦。”他按下语音通话键。
“我在厂外。”声音从耳机传来,背景有仪器运转的嗡鸣,“测谎装置刚捕捉到你的汗液样本,DNA序列是你,基因表达却是陆棠的脑电波特征。”
“他在同步我们。”
“不止你。”裴倦声音压低,“你的枪,我的仪器,甚至空气里的结晶——全在响应他的神经信号。你不是在追凶,你是在替他验证感知边界。”
程默没回话,低头看右手。虎口裂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掌纹流到枪柄,渗进CM-07的刻痕里。
枪突然震动。
不是电子信号,是内部金属在共振。
“他现在在哪?”程默问。
“看守所监控显示他还在腐蚀手铐。”裴倦顿了顿,“但他的脑电波频率,和你配枪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你每走一步,他的意识就校准一次。”
程默抬脚,踩碎地面积水。
一步,枪震一次。
两步,右臂灼痛加剧。
三步,视野边缘浮现出一串数字:3:06。
他停住。
怀表没动,但皮肤下的生物钟在倒计时。
“温羡南的诊疗室。”他说,“地下密道。”
“你确定要进去?”
“我已经进去了。”
他穿过车间,翻过一堵矮墙,进入地下通道。铁门紧闭,声纹锁亮着,提示音:“请输入验证码。”
他报出父亲警号。
锁没反应。
他再次报出。
指针突然逆跳,从3:07回到3:06。
机械臂从墙侧滑出,注射器对准他颈侧。
他没躲。
左手抽出风铃铜丝,划破掌心,将带血的金属插进声纹锁电路板。
血滴入接口的瞬间,锁灯转绿。
铁门开启,机械臂收回,注射器里的液体泛着萤绿,和他母亲血液的颜色一样。
他撞开温羡南,冲进密道。
七级台阶,铁门后是巨大空间。二十二个基因改良舱排列如阵列,每个舱内漂浮着一个克隆体——全是他自己的脸,从七岁到三十二岁,完整年龄序列。
主控台屏幕亮着,操作日志显示:最近运行时间,7月15日 03:07。操作者:温羡南。备注:“延迟700毫秒,记忆消除后遗症。”
他走向第7号舱。
舱体表面覆盖蓝玫瑰花粉,右手刚触到玻璃,旧伤骤然灼痛,幻觉涌来——走廊、铁门、孩子哭声,他卧底时炸毁的毒窝。
他用左手强行推开舱盖。
克隆体睁眼。
竖瞳。
他后退半步,其余二十一座舱体同时亮起。
所有克隆体睁眼。
全为竖瞳。
视网膜扫描码投射在空中,拼出两行字:
姓名:陆棠
编号:LZ-01
他盯着那串编号,右手不受控地抬起,指尖对准第7号克隆体的面部。
皮肤接触的瞬间,舱底刻字浮现:
载体07,同步率98.7%
他没移开手。
克隆体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投影码突然刷新,新增一行:
同步完成。
指令接收中——
他猛地抽手,后退两步,撞上主控台。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新窗口:市政供水系统警报解除,抗体蛋白浓度恢复正常。
可他的血还在滴。
顺着枪管,一滴,一滴,落在CM-07的刻痕里。
枪突然自动解锁。
保险弹开,击锤半压。
他握紧枪柄,左手用力,将击锤强行压回原位。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克隆体们的眼睛,依旧盯着他。
第7号舱内,克隆体嘴角微微上扬。
程默抬起枪,对准舱体。
枪管微微发烫。
他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