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尖还悬在半空，程默的左手虎口正往下滴血，一滴接一滴，砸在乳牙风铃上，发出细微的“叮”声。他的手指不再抽搐，但指节仍僵硬地保持着指向那具最大骸骨的姿势。他用匕首柄猛砸自己左臂神经束三次，直到整条手臂麻木。痛觉回来了，是自己的。
他低头看风衣下摆，那块裹住怀表的布条已被热力烤得发黑。他扯下布条，表背那行字“她的芯片，接收你的心跳”仍在发烫，像一块烙进金属的活体组织。他把匕首插进表盘缝隙，用力一撬。齿轮崩飞，指针停在三点零六分，纹丝不动。
通风口的气流忽然增强，蓝玫瑰的腐香卷着硝酸味扑面而来。他将带血的布条塞进通风管，三分钟后，布条被气流卷回，表面浮现出微弱荧光——和陆棠笔记本上用血渍混合磁粉写下的文字反应一致。他没说话，把布条折成小块，塞进风衣内袋。
他走向第七间诊疗室门口的逃生通道标识，一脚踹开防火门。门后是放射状排列的22条水泥通道，每条宽度不足一米，墙面刷着防潮漆，漆面剥落处露出钢筋。第7条通道地面铺着蓝玫瑰花瓣，花瓣排列成一条直线，像是有人刻意摆放。空气中漂浮着极细的褪黑素结晶，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
他蹲下，用匕首刮取一片花瓣。检测仪屏幕跳出基因序列比对结果：与陆棠DNA存在7%嵌合，非自然产物，具备神经活性。他将花瓣样本投入第7通道入口，花瓣瞬间被气流吸入。三秒后，通道深处传来风铃声，音调偏低，像是由骨质材料撞击而成。
他沿着花瓣路径前进，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尽头是一面水泥墙，墙上挂着一具风铃——由22颗乳牙串成，每颗牙根刻着“TMJ”缩写。风铃下方是一小滩积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蓝玫瑰花瓣，正缓缓旋转，形成微型漩涡。
他伸手触碰风铃，乳牙共振，发出一声低鸣。他猛然意识到：22颗牙对应22名“药师之吻”受害者，而第7颗牙的牙根处，刻痕更深，且残留微量翡翠色结晶——与陆棠血液在紫外线下反应一致。她不是唯一制造死亡的人，她也是被标记的那个。
他后退半步，右臂旧伤突然刺痛。记忆闪回：暴雨夜，孤儿院走廊，七岁的他抱着一个孩子，对方颈后有玫瑰刺青，嘴里念着“别让他们抽走我的血”。他甩头，痛感消退，但耳鸣持续。
通风管传来金属摩擦声。他闪身贴墙，匕首横握。温羡南从上方跃下，机械臂针头直刺他颈部。他侧身避让，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羡南的血液溅入伤口，他眼前一黑，瞳孔瞬间收缩，耳鸣加剧，癫痫前兆发作。
他单膝跪地，用匕首猛戳自己大腿，剧痛压制神经反应。温羡南未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机械臂导管微微震动。程默抬头，看见对方右臂外层护壳裂开，露出内部流动的萤绿色液体——与程母血液的荧光反应完全一致。
“你用了她的血。”程默撑地站起，声音沙哑。
温羡南没回答。机械臂针头转向自己颈侧，注射了一管液体。他呼吸平稳下来，但眼白迅速泛黄，像是胆汁倒流。
程默突进，匕首横切，斩断机械臂外层护壳。导管破裂，萤绿色液体滴落，腐蚀地面，发出滋滋声。他反手将匕首插入温羡南肩关节，卡住传动结构，夺下注射器。
检测仪显示：液体含高浓度陆棠抗原蛋白，载体为程母血液衍生物，混合纳米级记忆缓释颗粒。这不是治疗剂，是定向植入剂。
他盯着注射器，忽然将针头对准风铃，挤出一滴液体。液滴落下的瞬间，乳牙风铃发出高频鸣响，音波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环形波纹，持续三秒后消失。他掏出随身紫外线笔，扫过风铃。22颗乳牙中，第7颗牙内部浮现出微缩编码：CM-07-22-03-07。
他认得这编号格式。是孤儿院档案的加密层级。CM-07是他的编号，22是总实验体数，03-07是日期——3月7日，陆棠出生日。
他抬头看温羡南：“你在复制她。”
温羡南嘴角抽动，像是想笑，但肌肉失控。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向程默的怀表：“你的时间，早就不是你的了。”
程默低头。怀表指针仍停在三点零六分，但表盘背面，那行“她的芯片，接收你的心跳”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数字：07-15-03-07-22-07-07。和上一章墙上浮现的数字完全一致。
他猛然想起什么，从风衣内袋取出那块带荧光的布条，用紫外线笔照射。布条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心跳是诱饵，血才是钥匙。”
他盯着风铃，缓缓抬起左手，将注射器中的液体全部滴入风铃中央的积水。液滴入水的瞬间，积水开始发光，蓝玫瑰花瓣停止旋转，缓缓立起，像被无形力量托起。风铃再次鸣响，这一次，音调与他心跳完全同步。
他闭眼，感受血液流动。左臂旧伤处，蓝玫瑰花粉正缓慢溶解，渗入血管。他没阻止。他知道，这花粉不是毒，是信标。
通风口的气流突然逆转，将风铃的鸣响卷入管道。整栋建筑的灯光开始闪烁，频率与风铃一致。他听见远处传来星象仪启动的低频嗡鸣——来自市政厅天文馆。
他睁开眼，发现风铃的乳牙正在轻微震动，第7颗牙的翡翠色结晶逐渐扩散，覆盖其他21颗牙。整具风铃变成一串发光的链条，像一条微型银河。
他伸手握住风铃。乳牙刺入掌心，血渗出，与萤绿色液体混合。风铃鸣响骤停。
整个通道陷入死寂。
三秒后，风铃突然剧烈震动，第7颗牙爆裂，碎片刺入他虎口。他没松手。血顺着风铃链条流下，滴入积水。
积水开始沸腾，浮现出一行字，由气泡组成：
“第七个孩子，正在接收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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