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载体：人骨风铃

程默把手机从耳边移开，通话记录依旧空白。可那心跳声还在耳道里震荡，像是某种生物信号的余波顺着听觉神经爬进了颅骨。他没再试第二次，只是将风铃碎片塞进外套内袋，金属贴着胸口，温度比皮肤略低，像一块埋进血肉的微型墓碑。

法医室的灯管换过一批，光线不再泛黄，照得瓷砖墙冷得发青。技术科全员在岗，键盘敲击声规律得近乎催眠。程默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记得十分钟前接到的报警——三名值班法医同时报告看见尸检报告自动重组，拼成一段螺旋状的蛋白质链，持续七秒后恢复正常。

不是系统故障。

是干扰。

他刷卡进门，空气里有股极淡的硝酸味，混着消毒水压不下去。监控回放显示，那三个人在同一秒抬头望向主屏幕，瞳孔收缩，脑电波监测仪事后调出的数据峰值，精准锁定在3.07Hz。

和陆棠癫痫发作前的γ波，同频。

程默转身走向她的工位。没人用过，抽屉锁着，表面干净得反常。他掏出随身小刀，刀尖蘸了点唾液，轻轻刮过锁孔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泛出微光——硝酸残留。他换了枚更细的探针，顺着纹路推进，再输入配枪编号：CM07-19990715。

咔。

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药瓶，只有一串风铃。

二十多颗乳牙串成，牙根泛黄，但排列有序，像是经过高温灭菌处理。每颗牙颈处缠着极细的铜丝，串联成环形，最下方坠着一片干枯的蓝玫瑰花瓣。程默伸手碰了下，风铃轻晃，发出一声低频震颤，不像是金属碰撞，倒像某种骨骼摩擦的声响。

他右臂旧伤猛地抽搐，神经像被电流扫过。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枪托在掌心转了半圈，稳住呼吸。眩晕感退得慢，额角渗出冷汗。

“这玩意儿……不该在这儿。”他低声说。

技术员凑过来拍照，镜头刚对准，风铃突然又晃了一下，无风自动。程默一把扣住，指尖触到牙面，发现某颗乳牙内侧刻着极小的数字：Φ7。

他让技术员把风铃送进声波分析室。自己则取出那片随身携带的金属碎片——上回贴在听筒边的风铃残片。两件物品靠近时，金属表面同时泛出翡翠色微光，磁粉从空气中被吸附，在桌面上自动排列成一段短肽链结构。

“这频率……接近量子通讯理论值。”技术员盯着频谱图，“7.15kHz，偏差0.03，但持续震荡的话，能形成共振窗口。”

“窗口用来传什么？”程默问。

“数据。”对方敲了几下键盘，“不过这串肽链末端有个标记——H2O-LT7。”

数据库一查，是“清源7号”纯净水的生产批次，水源地登记为市北水处理厂。

程默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什么。他调出陆棠笔记本的紫外线扫描件，一页页翻过。那些用血渍和磁粉写的句子中，有一行被反复涂抹又重写：

“水是记忆的溶剂。”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办公室门被推开。裴倦站在门口，左眼虹膜泛着金属灰，三副眼镜叠戴，中间那副镜片裂了道缝。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纳米打印机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非标准指令。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7名死者生前72小时内饮用‘清源7号’，瓶底刻有Φ7符号。水源污染源与陆棠DNA匹配度93.7%。”

程默接过纸，指节发紧。“你怎么进来的？值班记录没登记。”

裴倦没回答。他摘下最外层眼镜，呼吸变得沉重，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电路纹路的轮廓。暴雨将至，他的晶体化症状又开始了。

“它自己打印的。”他声音沙哑，“我没输入查询条件。”

程默立刻调取案件时间轴。七名死者，死亡时间分布在过去三个月，但购水记录全部集中在死亡前72小时。更关键的是，这些时间点，全都落在陆棠每月注射抑制剂的周期日。

他调出水厂监控。

画面里，灌装线上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男工频繁靠近出水口，动作隐蔽，但手法熟练。身形、肩宽、走路姿态——和陆棠一模一样。

可日期显示：三天前。

那时她已被羁押，脚踝戴着电子监控环，行动受限。

程默放大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数字边缘有轻微腐蚀痕迹，像是被液体滴过。他取样分析，成分与陆棠虎口处因长期啃咬导致渗出的体液一致——含微量硝酸。

不是他本人。

是远程操控。

或者，是某种信号投射。

他抓起风铃碎片和那串乳牙风铃，塞进证物袋，直奔地下车库。车载导航刚启动，雷达图上的蓝斑突然收缩，手机自动跳出一段音频——是陆棠笔记本在紫外线照射下显现的文字，由AI合成语音朗读：

“水是记忆的溶剂。”

程默关了电源，拔出SIM卡，扔进手套箱。他靠嗅觉过载症追踪气味——这是卧底时期留下的后遗症，能分辨出十万种混合气味中的单一成分。

车驶出市区，沿着废弃排水渠一路北行。空气里渐渐浮起一丝甜腻的香精味，像是劣质香水，但混着植物腐烂的腥气。他停在一座地下泵站入口，铁门锈死，锁孔边缘有新鲜刮痕。

他用枪托砸开，往下走。

越往深处，气味越浓。墙壁潮湿，滴水声规律得像心跳。尽头是一间密闭操作室，设备老旧，但滤芯被改装过。他拆开净水装置，发现内部嵌着一个微型培养舱，透明液体中漂浮着数片蓝玫瑰组织，正缓慢释放出微小囊泡，随水流进入主输送管。

培养舱标签上印着药品批号：TY-715-NM。

他盯着那串字符，忽然僵住。

这个批号，和他随身携带的抗癫痫药瓶上的编号，只差一位数字。

他母亲当年服用的药，也是这个系列。

风铃在他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乳牙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某颗牙齿内部的结构松动了。

程默掏出它，发现最下方那颗乳牙的根部，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嵌着的微型芯片。铜丝连接处有电流痕迹，正在缓慢加热。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芯片突然闪烁红光，风铃整串震动，乳牙排列重组，形成一个环形代码阵列。

空气中响起一声短促的滴鸣。

像是某种信号，被成功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