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再睁开眼时,只觉得头疼得很。不断掠过的灯光仿佛将天空拉长,伴随着从后至前不停划动的影子,模糊了整个世界。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余生这才发现自己瘫坐在车上,旁边向后闪动的路灯逐渐连成线,从玻璃透进来。
“睡着了吗…”余生本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兴许是因为睡了太长时间,一下子被待机中的大脑“扼”住了喉咙。
余生使劲眨,勉强看清了车内的环境。而父亲就在自己的左前方,点燃了一根烟。老爸?哦……也是,余生早就碰到他了,只不过太过于突兀和莫名其妙。他没想到,自己没有告诉家里人活动地点的做法,最终会以这种形式反馈回来。
再次感到困倦的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事。
其实很多事情,他也已经记不太清,尤其是在遇到老爸后。除了毫无征兆流了好几次鼻血外,似乎就是吃了两口院里的饭,就被赶到了车上,不得不和洺秋告别。对了,洺秋。余生记得自己从小院里跑出来,找了好长时间洺秋。那小子,说是去卫生间,可是余生把他离开方向沿线的所有建筑都看遍了,也没找到。
为什么呢?余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躲着自己,为什么要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想着想着,余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是啊,余生第一次来这儿,在各个矗立交错的楼宇间穿行。有好几次,他都是走进了死胡同,然后强忍着枯草烂墙和时不时会发出声响的铁栏杆带给自己的恐惧,退出来继续寻找。
他还记得,在历经了好长时间后,自己追到了某一栋楼的楼梯口。窗边透进了树丛的影子,使得楼内呈现出明暗交错的斑驳。
“嘶……这小孩该不会真的回去了吧?”余生当时有些犹豫,他记得他朝右边走廊的尽头望了一眼,在视线延伸过去的地方,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着,好比幽林深处般寂静。回过神来,通往楼上的方向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应该是另一个任务区的活动场地。
余生依稀记得他在原地没有动,走廊也依旧如此安静,甚至让人有些发慌。
“洺秋…?”他压着声音,象征性的喊了喊。当然,也如预料中的一样,没有回应。
余生攥了几下拳头,正准备上楼。就在这交错的一瞬间,旁边空洞已久的走廊却突然闪出一道黑影。余生记得自己被吓了一跳,慌忙间,他赶紧收回了步子,在那个人的视线扫过来之前,顺着楼梯扶手蹲在了转角。一阵凉风吹过,盖住了余生的呼吸,使得心跳的声音愈加明显。他仿佛感觉到那个人眼光穿过墙体,如利箭一般,刺入心脏,将他从黑暗中拖出。
当时的余生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刚才仅有一瞬的画面:延向远处的轮廓中,仿佛被塞满了更加深层的黑暗。那是位男士,而且根本看不见脸上的任何表情,就如翻滚的乌云一般,遮蔽住了迎面透过来的所有光亮。
高大?雄壮?余生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他所带来的冲击,一下子吞没了余生的思绪。
那时余生尝试着睁开眼睛,面前的重影也渐渐消失了。他顿了顿呼吸,悄悄从墙后探出脑袋,沿着走廊,看着那个人朝着反方向,慢慢消失在尽头。
“去院子里了吗…”余生心里想着,后怕的摇了摇头。在那之后,他从墙后走了出来,再次看向走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余生感觉原本的寂静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空鸣和异响。他拍了拍耳朵,周围的异响却开始变得明显,有时竟可以连贯起来。
回过神,余生微微这开眼睛,顿了顿思绪。玻璃外的路灯依旧不停闪过,仿佛在这一瞬拉住他心中翻滚翻腾的想法。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便只有不断的揪心。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抛弃了上楼的想法,不自觉的走向走廊深处。那声音似乎有灵性一般,逐渐汇聚起来。指明了一个方向:就在那条走廊中,或者说就在某个房间里。
一股熟悉的感觉流入余生心间,他再次贴着墙,向那个声音询问着——
“洺…洺秋?”
异动停止了,转而是一串微弱的喘息声,伴随着哭腔,流露出来。
余生记得,自己当时像把血煮沸一般,直上头顶。长久的恐惧和小孩的哭声推着自己,立刻朝声音的方向循迹。移动间,走廊的轮廓渐渐放大,一扇扇门并排流动着,给人一种游于梦境的感觉。越往前跑,那串哭声越来越明显,但是很细、很轻,好像被人捂住了嘴一样。余生放慢脚步,随后静静停在了某一扇门前。屋内很暗,原本能透进来一点光的房门下,现在也几乎全是余生的影子。
顺着影子的方向,在那最后一道光条与黑暗的交界处,散落了一地的白纸碎片。恍如隔世般,铺通了开向地狱的“轨道”。余生那时才察觉,哭声已经停止了。而就在这恍惚之际,他非常确信地看到了。在那片白色纸屑的后面,跪着一个男孩。他惊奇地望着余生,脸上满是泪水划过的红印。
旁边散落的,是一样的黄帽子,一样的小彩旗,以及孩子脚边近乎被撕烂的标签,上面赫然标着四个数字:
0—6—1—5。
一串鸣笛声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眼前回忆的画面消失,只剩下言语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是余生不断的询问和洺秋哽咽的回响,拨动了余生内心许久未动心弦。
余生蹲下来问着。
——洺秋,你咋在这啊。
余生着急的问着。
——我还想问你呢,你来着干嘛啊。
余生伸手扶住他问着。
——是谁?洺秋,你告诉我。是不是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他欺负……
而那一声声哭腔,总会消磨和冲破余生的理性。
洺秋满脸的害怕,他猛的推开余生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
——哥…你…
洺秋在不停颤抖。
——你来这儿干嘛啊?我不是说了去卫生间吗!
洺秋在不停颤抖。
——他会回来的。
洺秋在不停颤抖。
——不要你管!
洺秋放声大喊,转过头死死盯着余生。原本清脆的嗓音,也被蒙上了一层雾色。泪水、汗水,所有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洺秋的心灵。
“我对不起你……我…”
直到现在,余生还是不能理解自己。明明只是一面之缘,明明就那么一瞬间,却可以让自己不顾一切的冲上前。为什么?为什么呢?是因为同情吗?可是余生从不觉得洺秋比自己缺少什么物质动力,或者低人一等。这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什么要可怜人家的呢。而对于洺秋,余生也不能理解。闯入自己的生活,却莫名的离开。明明是他让自己被迫参与了本该隐藏的人生,却还要让余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恐怖的黑影、撕碎的纸片,这一切的冲击,怎么能让余生视而不见?
“不管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
我都抵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对?
“不管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知道…
“洺秋……”
那个声音,那本已遗忘的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你也许不知道吧,洺秋,我曾在之后无数次呼唤你。
哥哥。
甜甜的声音。
“哪怕…哪怕只是头一回见面,我也要对你负责。”
洺秋。
“我也要对你负责,好不好?”
“可是…可是这就是个意外,他本来今天不会来的,他…”
“洺秋。”余生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洺秋。今天也好,明天也罢,他总是会来的吧…不管哪一天,即使不是我,也会来帮你,所以…”余生扶住洺秋的身体,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不要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世界上有很多天使,只不过这次轮到我了,好吗?”
余生突然觉得身上很冷。
父亲似乎抽完了烟,正开着前窗透气。凉风与烟草的气味夹杂这一起,弄得他不由咳嗽。
“醒了?”余暮向后瞅了一眼儿子,顺手打开了后边的窗子,“睡了挺长时间啊,晚饭没吃饿不?我给你买的快餐。”
“还好。”余生这回发出了声音,“吃两口吧。”
余暮指指后座上的塑料袋,余生顺着老爸的方向,取过袋子放在腿上,一股闷热的香气让他精神了不少。长时间的瘫坐,让他的腰不太舒服。余生只能往后靠身子,让自己的后背贴住座椅。
前座几乎挡住了余生所有的视线,只有侧面能照进来一点光。
“余生。”
“嗯?”过了一会儿,余暮操作开关闭上了后座的窗户,余生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等待老爸说下一句话。
“具体情况我和你班主任核实了。”余暮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瞅了几眼余生,“学校组织活动的地点,你为什么不说?”
“我……”余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
就算不说也不会出什么事?
余生心里想着,最后只能小声嘟囔:“奶奶又要唠叨,说对身心不好什么的…”
余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车外空荡的风声渐渐浸没在两人之间。
“儿子。”余暮再次开口,“你对那个小孩有多少了解?”
“小孩…了解?”
了解?洺秋吗?身世,性格,年龄。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了解,余生不明白。自己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到半天,又能了解到什么呢?
而且,父亲又知道了什么呢?
“我不清楚,也许什么都不了解…”余生硬着头皮,接下了父亲的话。他不明白父亲问这些目的是什么,只感觉灵魂深处被钉上了一颗钉子。
远离,无尽的远离。自己正在远离那条阴暗的走廊,远离洺秋的泪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回去,那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或许是秘密吧,可是那个秘密,不能说。那个藏在两人心底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说。
在父亲没找到自己之前,两人没说完的秘密。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余暮没有停下,问题仍在继续。
那么,洺秋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觉得他很好,总是为别人着想。
我觉得他是弱小的,需要别人帮助。
我觉得…他很可爱。
我觉得…我觉得…我觉得…
余生心想,可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每一个呼之欲出的瞬间,都如梗在喉。
这不是父亲想要的答案,也不是自己想展示的答案。
“余生,你去那里是为了什么?你想过没。学校组织这样的活动,不是让你走场子的。今天这事,说小不小。你又说不清楚那小孩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让自己…”
“爸…”余生不再沉默,语言犀利的打断,“我其实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余暮显然没想到余生会反问自己,有些没好气,“余生,我在问你问题,谁教你这么说——”
“就是因为没人教我!”
说罢,余生没有动,自然也不敢动。他仿佛意识到了接下来自己所要面临的东西,那种濒临爆发的、该死的压抑。
没错,没人教我。
没人教我,怎么说出别人想要的答案。
“余生!你什么意思?我天天——”
“你天天!你可太辛苦了!所以你想让我说什么?”余生逐渐任由自己的情绪,“你想让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余暮吼道,“他是什么样的和我有关系吗!”
“那你还问什么劲儿啊!”
一瞬间,世界的喧嚣骤然隐去,留下的只有无助的空鸣。余生的脑袋一下子空了,他甚至都听不太清老爸说的话,心里就像被人挖空了一样,紧而又被凶猛的苦涩填满,让人喘不过气。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不出来!可是他在那过得不好,他在那……你还想让他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个问题我真的听够了!一直以来,你们都在问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可是我怎么想的重要吗?!我听你们的!我听你们的行不行?我以后不会成为我妈那样的人,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跑到别的城市!你满意——”
不知怎的,余生的身体猛然撞上了前面的座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下意识的扶住盒饭,以免让里面的东西扣到自己身上。一顿喘息之后,余生发现自己倒在前后座椅之间的夹缝中。愤怒、羞耻,刺激着余生的大脑,让他在第一时间爬起来,丝毫不顾及因泪水而波动的视角。
“哪怕…哪怕只是头一回见面,我也要对你负责。”
洺秋。
真是讽刺。
明明连自己的家庭也处理不好。
“余生!”余暮在路边急刹了车,“你是不是以为你什么都懂啊?你知道个屁!你以为所有东西都像你想的那么好?那么体面?不是!”
“根本就不是!”
余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有揪心,揪心,不断的揪心。
“你以为我闲的没事?你以为我来这是为了谁?你妈就这么抛下你走了,我是整天怕你…”余暮深吸了几口气,“我怕你觉得自己好像…好像和别人不一样,怕你觉得孤独,所以我才…我才想…”
张玉玲:“儿子,你确定那件事已经想好了?”
余暮:“嗯,想好了。”
是啊,因为害怕你孤独,所以我才想。
我才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是否喜欢。我才想知道,在你眼中,他扮演了什么角色;在你眼中,他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
“爸……”余生试着抓住自己的领口,“我不明白,至少我现在还不能明白!我原以为…你是真的想救他们…”
余生的一言一句,散发着童年时期独有的天真。也许就是这样幼小而纯洁的心灵,让余生可以勇敢说出这些想法。
“我原以为,你可以让他们去依靠,你可以让他们换种更好的生活!哪怕…只是一个人。爸…他!他们!都是孤儿,无父无母。相较于我来说,难道不是更需要你。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都去了那种地方,却还要联想到我的生活。”
“爸,我不需要你救,他们才要。”
董震:“哈?你没说?为啥呀?”
余生:“不知道,反正不太想说。”
是啊,因为我不需要,所以我才不想。
我才不想被问,你是否愿意,是否喜欢。我才不想被问,在我眼中,他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在我眼中,他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不想。
我不想让他们被定义成我想要的样子。
两个人,一个不善言辞,一个不知错辞。却就用这一声声吼叫,表达自己心中的爱。
余暮没说话,但表情依旧凝重。不知道是因为懒得再和余生吵下去,还是理解了儿子的想法。他低下头,苦涩的笑着。而那远山的呼喊,却涌进了他的脑袋。
“我希望看到所有的孩子,而不是要展示在我面前的商品。”
“就因为一句‘身体不好’,便否定了他们平等去展现自己的机会,不太合适吧。”
余暮仿佛意识到了,明明当时话说的那么漂亮,现在却仍想着满足自己的私心。就因为想听到儿子的一句“我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便抛弃了平等去评价每个人的方式,把他们当成了要展示的商品…
满足自己和儿子精神寄托的商品。
其实在返程之前,余暮已经和李将沁了解了洺秋的情况。只是对于李将沁来说,似乎有些为难。
“洺秋啊…这个孩子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院外门口的。当时这个孩子问死都不说话,只知道名字和出生年月,连姓氏都没有。院长好像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但又因为缺少相关资料入不了院,就只能…”
“以我个人的名义绑定了领养关系。”
余暮还记得自己临走时,洺秋从远处追了过来。慌张的脸上,时而夹杂着些许羞涩,双手不停抓着自己的衣袖。等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的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
“叔叔…”
“嗯。”余暮应道,蹲下来抚摸着他的头。
“你能不能……帮我,帮我把这个交给哥哥。”洺秋死死捏住手中的纸块,轻轻放在余暮的手心。
余暮顺势将纸片握住,露出亲切的微笑:“放心,我一定完好无损的交给他。”
话语间,余暮感受到脖颈间传来几股暖流,身体不自觉贴上了软软的东西。没错,洺秋紧紧握住余暮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那种炽热,像一团火焰,仿佛要点燃冬雪。
“叔叔……谢谢你。”
“只是……只是我好害怕。”
“不想……我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
“有机会,机会……带我出去。”
余暮一瞬间愣住了,而就在这愣神的一刹,洺秋便快速松开了手。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紧张和羞涩,甚至有时出现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是啊,其实不用余生去说,洺秋的心愿,他早就了解到了。
他早就知道,那个孩子需要自己。那种在极端压迫下,不惜抓住一切空隙的时间,来表达自己的心愿。
或许,儿子从始至终都是对的。
“余生。”余暮最终放弃了争吵,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那张方正的白纸。
“这个…是那个小孩让我交给你的,我还没看,你拿着看吧。”
余生也有点惊讶,不过好面子的性格让他没有直接回应老爸,而是伸手快速抽走了余暮手中的纸片。无声无息,一气呵成。
纸片的外侧干干净净,从中透出淡淡的色彩。余生拿着纸片,不免有一些紧张。是告别吗?又或是挽留,或是感谢。没准,是对自己的指责、批判。
一想到这些,他的脑海里便自动映出了洺秋的身影。那么轻柔,那么可爱。
一双小白鞋齐刷刷的并在一起,好像小白兔的耳朵。
一双宝石色的眼睛,装下了世界的画卷。
一双柔软的小手,拥抱着每一个生命,每一缕阳光。
余生不理解,这种让人万般牵挂而又不敢直面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呜……”余生呼出一口气,慢慢打开了纸片。
略微轻巧的动作里,满是慌张与期待。随着纸片一点点的展开,内里透出的颜色也愈加明显。不断翻涌,不断扩大,直至盖住整张纸面。
余生将它从座椅的阴影后拿出,放在只能钻进来一点的路灯光下。
那是一幅画。
白色的纯洁,黄色的神圣,绘出了孩童心中最美的样子。
那是一幅画。
蓝色的忧郁,黑色的寂寞,绘出了孩童心中最深的伤疤。
那是一幅画。
一幅之前未曾完成的画。
而现在,它却从无处下笔的空白,逐渐荡出了心灵的回响。
“不要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世界上有很多天使,只不过这次…”
只不过这次……
余生莫名觉得鼻尖很酸,他下意识将身体向后靠,以免让滚烫的泪水侵蚀着难得的色彩,却舍不得将视线移走。他想再看看,可怎么也看不清了,就像多年前母亲的背影,永远停留在了回忆中。
只不过这次…
只不过这次……
余生切切实实的抓住了,而且就在这里,就在自己手上。
他画了一个天使,拥有巨大的翅膀,圆形的光环。而在天使的身下,是一个哭泣的小孩,坐在无边的黑色平台上。
或许最瞩目的,便是中央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谢谢你,我的天使。”
不要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余生。
世界上有很多天使。
只不过这次,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