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飞雪，是天空最亮眼的底色。

　　余生好像做了个梦，那个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梦。那是他渴望的答案，却又害怕听到的答案。害怕自己无数个夜晚的叨念，终是自作多情；害怕在理想与现实的对抗中，输得一塌糊涂。爸，求你告诉我，也求你不要直接告诉我。让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悄悄种下、无声无息；让念也穿过炽热的心脏，无比温暖、无比辉煌。

　　梦境就是如此逼真，再察觉时，余生早已泪流满面。自己呼之欲出的答案，终是落在了心里。可是在梦中，父亲却笑了。他笑得很从容，仿佛一切事情都将过去，成为历史。余生深呼了几口气，试图掩盖已经被父亲窥透的心灵。或许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次的泪水，全是梦想的释然。

“儿子啊，我想好了，也和那个阿姨商量好了…我决定——”

　　“咱们家收养洺秋。”

　　“啊啊啊啊！！”余生被惊醒了，他猛然坐起来，一头撞到了床侧内嵌的柜子上，“斯……怎么又是这个梦啊？气死我啦！”

余生忘情的大吼，丝毫不顾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不过说来也是，余洺秋来到他们家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可是每到下雪的晚上，他总会因为这个梦在半夜惊醒。

　　自然，也会毫无偏差地撞上旁边的柜子。

　　泄完了愤，余生也完全清醒过来。他转头看向睡在旁边的余洺秋，跟个小肉球一样，缩在床侧与柜底的夹缝里。

　　“余洺秋？棉球儿？醒醒呗。”余生用手指戳着余洺秋的后腰，“我饿了，陪我去找点吃的嘛。”

　　余洺秋突然呼出一大口气，用手挠了挠后背，转过身来。

　　“咋还闭着眼呢？棉球儿？”

　　“嗯……”洺秋迷迷糊糊的哼唧着。

　　“我饿了……陪你哥找点吃的去。”余生拽住弟弟的胳膊，好似撒娇一样。

　　余洺秋借势转身，抱住余生的腰：“哎呀…哥。你……吃？你大晚上……要！吃啥啊…”

　　余生被他逗笑了，弯腰俯在余洺秋耳边：“哥和你说啊，今天老爸回来，偷偷给咱俩藏了冰棍，就在冰箱里。我记得还有块蛋糕来着，你现在不吃，明早奶奶就不让吃了。”

　　“真的……？”余洺秋听了余生的话，稍微清醒了点。

　　“哎呀，你还不相信我？！快把衣服穿上，你最喜欢的蓝莓味。”

　　“行！”洺秋听到蓝莓，瞬间来了精神。两人没敢开灯，摸黑半天穿好了衣服，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客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好在餐厅里冰箱上的设置面板总是亮着，这两只小老鼠才敢出山“修行”。

　　“哥，你说咱俩不会被发现吧？”余洺秋看着余生拉开冰箱分层，在冰碴里面翻找。

　　“嘘——别乱说！你哥我机灵着呢。”余生从冰箱里掏出两根冰棍放在地上，转头看着弟弟，“一会儿你就吃半根儿，别难受了，听见没？”

　　“哦。”余洺秋一脸“你是老大，我听你的”的表情。

　　说罢，余生关上下半层冰箱门，打开冷藏区翻找起来。余洺秋则是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冰箱里的光。

　　“哎？你说老爸给你留的蛋糕呢。”余生问着。

　　“是不是没在冰箱里？”余洺秋仰的脖子有点疼，低下头。

　　“不可能啊……”

　　洺秋没有再接哥哥的话，他蹲在地上呆呆望着余生的腿。腿上的裤子随着余生的身体不停摆动，使得他的腿型若隐若现。

　　余洺秋突然坏笑，伸手紧紧抓住了哥哥的一条腿。

　　“哎？小祖宗！你这又是干嘛？”余生突然一惊，用气声质问道。

　　“嘿嘿……”洺秋一脸坏水，轻轻晃动着身子，“哥，我冷嘛，抱着你暖和。”

　　余生仍在翻找：“你轻点啊！裤子要掉了…”

　　洺秋装作没有听见似的，仍旧紧紧的抱着。

　　"我记得你最开始没这么粘人啊，连说个话都费劲。"余生猛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紫色的收纳盒，转手递给洺秋，"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洺秋松开手，接过盒子端在手里："这叫体贴！"。

　　两人关上冰箱，按原路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一闭上房门，兄弟俩就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为了不被发现，两人从柜子里翻出个暖色的手电筒打开，躲在书桌底下，开启了自己的"深夜时刻"。

　　"给！"余生撕开水棍的包装，递给洺秋，"千万慢点吃啊，你要是明早难爱了，他们不低把我杀了。"

　　"哎呀我知道啦…"余洺秋拿过冰棍，迫不及待地含在嘴星。"明明…似泥要次东洗…猪哥哥！"

　　余生一把将洺秋搂在胳膊下！"嘿？有本事你别吃呀。"

　　洺秋赶忙把冰棍护在腰后。

　　窗外的雪还在下个不停，每一片雪花中似乎都藏匿着兄弟间的千信万语，怎么说也说不完。

　　"哥？"余洺秋靠在余生的肩膀上．"你说咱明天早上要去午点啥…"。余生现在正处于暑假，而洺秋今年才五岁，还要等到明年秋天才能上学。

　　"明天早上？我记得奶奶让我出去帮忙买菜回来，说要包饺子。"

　　余洺秋好奇地搂着余生的后腰："饺子？为啥要吃饺子？"

　　"笨蛋！因为快过年了啊，年夜饭有定要吃较子。"

　　"有蓝莓馅的吗？"

　　"当！然！没！有！"余生弹了洺秋一个脑瓜崩，"你是遇到一个喜欢就往死了吃啊。"

　　余洺秋嘟起嘴，从盒子里舀了一大块蓝莓蛋糕塞进嘴里："那我能去吗？”

　　"你？"余全眼睛打着转，"放心，哥想办法带你去。"

　　"行！"洺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哥最好了！"

　　说实在的，当了哥哥以后，余生身上的标签明显多了。他的身份，代表着一种责任，自然也是一种限制。很多时候，好吃的好用的东西，不再单是自己的，甚至要让给眼前这个小不点。可是相比来看，余生也会得到另一种形式的回馈。

　　这种回馈，不再是那些物质的满足，而是精神的滋养。

　　"嘻！我哥对我最好了！"

　　是吗…余生心里想着，猛猛将洺秋抱在怀里。

　　只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学生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出去买东西，想想张玉泛也不会回意吧。

　　距离大年三十，就只有两天的时间了。春节，似乎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节日。每当这个时候，便然会有身处各地的小朋友悄悄许下心愿。

　　大年二十八早上，半夜偷吃冰棍的余生和余洺秋早早就起了床，趁家里人还没发现，便拿上钥匙溜出了门。昨夜的雪已经停了，铺在地上厚厚一层。洺秋穿着红色的小羽绒服，戴着小羊样貌的白色绒帽，在雪地里奔跑着。

　　沿途，全是洺秋东一片西一片的脚印。这不免让余生想到之前学过的一篇课文，叫《雪地里的画家》。

　　“哥！”洺秋在远处大喊，“你快点！”

　　余生回过神来，应着洺秋：“来了！”

　　……………

　　到了菜市场，周围变得热闹起来。虽然临近过年，大部分人已经撤摊了，但是还有一些看着余生长大的熟人，热情的吆喝着。

　　“哎？余生！出来买菜啊。”

　　“嗯！王大妈。我要一斤胡萝卜。”余生回应着，挑了几根品相好的递给她。

　　“行，你拿！我给你称……哟，旁边的小帅哥是谁呀？”

　　余生扭头一看，余洺秋正扶着自己的肩膀躲在身后，只露出一双小眼睛。这小子，平时跟自己大大咧咧的，一到有别人在现场，就好像哑巴了一样：“哦！这是我弟弟。”

　　没错！我弟弟！

　　“哟～我滴亲娘勒。”王大妈一脸八卦样，“都有弟弟啦。”

　　洺秋很是尴尬，他悄悄用手戳了戳余生的后背，小声嘟囔：“哥…咱买完走呗。”

余生笑着握住洺秋的手：“王大妈，总共多少钱？我还要买别的呢。”

　　“三块三！你给三块就行。”

　　剩下的时间里，余洺秋真真正正感受了一把长辈的热情。所有人对余生自来熟的态度，让于洺秋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然，在余生的带领下，近乎全市场的人都认识了他。

　　余生的弟弟，余洺秋。

　　“哎？余生？我这有酸菜你要不要？”

　　“小伙子，拉上你弟来这边，我给你便宜。”

　　“余生我这还有两根葱剩下了，送你。”

　　“哥，你平时…也这样？”余洺秋跟在余生后边，出了满头的汗。

　　“嗯…也不是吧，肯定是因为今天有你！”

　　从菜市场出来，两人的双手几乎被占满了。洺秋一点一点的在后面挪着步子，而余生走在前面，嘴里哼着歌。旁边不断有路人走过，他们总会不自觉的扭头，看着兄弟俩一前一后，再露出笑容，转过头去。

　　余洺秋看着余生的背影，不免有些走神。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天天带着自己不务正业的笨蛋老哥，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而且，他居然做到了。那个在孤儿院里说要救自己的他，真的做到了。

　　悠扬的歌声伴着眼前的银装，踏跃出清脆的鼓点。余洺秋突然觉得，歌声里的世界照进了现实。在远天之下，余明秋不自觉地跟着余生，唱起了童真的歌谣。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

　　两人哼着小曲，不知不觉走回了家。刚用钥匙打开门，张玉玲便从厨房飞奔到客厅，老爸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余生使了个眼色。

　　“哎呀我的二宝啊，你去哪了？”张玉玲顺手接过洺秋手里的菜，“一大早晨就跟我玩消失，可是急死我了。”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洺秋和我在车里呢，这不是看见你大孙子回来了，让他帮忙拿菜呢。”余暮站到张玉玲身边，打圆场道。

　　“你也是个不着调货，让俩孩子拿东西，你自己跑上来。”

　　“唉…是，是。”

　　余洺秋满脸疑问，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哎？不是我哥大早上——呜呜呜呜。”

　　“是我大早上走的太着急，累了。洺秋在楼下等着帮我呢，是吧？”余生眼疾手快捂住了余洺秋的嘴，朝老爸点头。“奶奶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先去洗手。”

　　说着，余生拉着洺秋的手就往屋里跑。

　　张玉玲站在原地白了一眼余暮，朝屋里喊道：“洗完手赶快出来，教你弟怎么包饺子！”

　　洗过手后，兄弟俩简单换了衣服，奔到餐厅。方形的餐桌上，早就放好了和好的面团和案板。张玉玲在厨房里，正跺着两小只刚拿回来的菜，与油烟机的抽气声组合成了难得的“家庭交响曲”。

　　余生把弟弟抱到椅子上，自己则站在旁边。跪在椅子上的洺秋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这些零碎的东西怎么变成饺子呢？他不安分的小手抓来抓去，差点把面团直接扔到案板上。

　　“棉球儿，面团不能直接往上放。”余生赶紧拉住弟弟的手，把粘在他手上的面团弄了下来。“应该先撒一点面粉上去。”

　　余生抓了一小把面粉，转着圈撒在案板上。洺秋眨着眼睛，有模有样的学着余生的动作。

　　拿起面粉，转圈，撒。

　　“唉！不愧是我弟弟，真聪明。”余生笑着，蘸了一小点面粉摁在明秋的鼻尖上。圆圆的小脸蛋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像刚洗过的苹果。

　　“来洺秋，哥教你包饺子。”余生从老爸那里接过擀好的面片，分给余洺秋一张。“奶奶，馅儿拌好了没有啊。”

　　“行了。”张玉玲端着一大盆肉馅儿放到餐桌上，“二宝贝累了就去看电视啊。”

　　话音未了，大家便各忙各的。余生用勺取了一点肉馅，放在洺秋面前：“看好了啊，先把馅儿放在面皮中间。”余洺秋伸手去取馅，余生见状，赶忙用勺子再挖了一块，放在弟弟的面皮上。“然后，把两头的中间折在一起。”洺秋照着余生的样子，叠住了自己的面皮。

　　“好，最后再从两边到中间捏出花纹。”

两边到中间，捏出花纹。

　　“怎么样？简单吧！”余生靠住洺秋，特别有成就感。

　　洺秋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饺子，圆圆的肚子，扁扁的花边，虽然不那么好看，但是让他觉得很可爱。

　　“饺子哥！”余洺秋将饺子举过头顶，照在灯下。

　　余生咧着嘴笑：“洺秋，咱们比赛怎么样？看谁包的多。”

“行！”你就将手上的饺子放在屉子上，“来吧。”

　　“好！开始。”

一、新成员棉球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