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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中)

齐耳

旅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夜露的湿冷气息涌了进来。祈饵反手关上门,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

她脱力般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夜里的凉意。夜不闻已经回了隔壁房间,此刻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人,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桌上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她眼底泛起一层薄雾。黑风寨……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们嘴里的黑风寨,就是玄奇曾经呆过的地方。

她想起第一次被带到玄奇面前的情景。那时他坐在高椅上,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说出来的话句句带刺,刁难她的样子,像极了顽劣的孩童。她记得那份协议,自己当时急着脱身,匆匆扫过便签了字,哪曾想他竟在名字上做了手脚——“玄琦”与“玄奇”,一笔之差,却让她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话。

“无耻!”那时她气得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骂,而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挑眉说“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没看清”。那一刻,她是真的厌恶这个油嘴滑舌、不守承诺的家伙。

可后来……

祈饵下意识抚上自己的手背,那里早已没有了牙印,可肌肤下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触感。那天她固执地要做一件危险的事,玄奇怎么劝都不听,他气急了,抓过她的手就狠狠咬了下去。疼吗?自然是疼的,疼得她当场就掉了眼泪。可她更记得,玄奇看到她眼泪时的慌乱——那是他第一次露出那样的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然后别扭地松了口,说“放你走就是了”。

她至今忘不了玄奇小心翼翼凑近的模样,血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我是个狠人,也是个疯子,说不定哪天就会真的要了你的命……但现在,我不想那么做了。”

那之后的事,像蒙着一层暖光的旧梦。她听说他遣散了寨里所有女子,包括那个他曾点名要的花魁朝歌,甚至立下规矩不准女人再进黑风寨。她听说他病了,不肯吃药,像个闹脾气的小孩。鬼使神差地,她又回了黑风寨。

那半个月,是真的快活。她拿着药碗逼着他喝,他龇牙咧嘴地讨价还价,被她瞪一眼就乖乖听话;他还是爱犯嘴贱,故意说些气她的话,被她打了胳膊,反倒喜滋滋地凑过来,说“再打一下,左边也想挨一下”。阳光透过寨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竟比京城最亮的光还要暖。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笑起来眼里有光的家伙,是嗜血成性的黑风寨主。

她以为那只是一段插曲,离开时,他站在寨门口,没像往常一样调侃,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路上小心”。再后来,她在京城的街头撞见他,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衬衣,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寨主,看到她时强行压下脸上的喜悦,装作若无其事,“天天在山上跟一堆粗人待一块,这么多年了也怪没有意思的,以后就来这京城混了”

后来也是听别人说,他放弃了在黑风寨逍遥快活的日子,执意要下山,“寨主不当了”,则是他亲口说的。

……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将祈饵从回忆里拽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眼底渐渐清明起来。

现在的黑风寨,早已不是玄奇的天下。可她心里清楚,要对付这群山贼,要救那些村民,绕不开一个人——钟瑜,玄奇曾经最好的兄弟,虎头岭的老大。

当年玄奇在时,她见过他几次面,玄奇说过两人曾经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只是后来因为利益冲突意见不合就成了敌人,与黑风寨渐渐疏远,但论对黑风寨的熟悉,没人比得过他。

“黑风寨…”

祈饵收起地图,熄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