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岭的山路比记忆里更陡些,带着山间特有的寒气。她沿着蜿蜒的石阶往上走,指尖被汗浸得有些发潮。
远远就看见虎头岭的寨门,没有黑风寨当年的气派,却透着一股更质朴的粗粝。守寨的汉子拦住她,刚要问话,就被里屋传来的声音打断:“让她进来。”
那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和记忆里几乎没差。
祈饵推门进去时,钟瑜正坐在石桌旁擦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他还是那件黑色外套,侧脸线条清俊,眉眼间哪有半点山大王的凶悍,倒像个闲散的读书人。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眯了眯眼,嘴角先勾起笑:“祈饵?”
那语气熟稔得仿佛昨天才见过,尾音里带着点调侃,“好久不见,怎么?来我这,玄奇没有陪你吗?”
祈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她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死了。”
空气骤然凝固。
钟瑜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布巾“啪”地掉在桌上。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愣了好半晌,才缓缓抬头。预想中可能有的幸灾乐祸、得意洋洋,半点没有。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什么时候的事?”
祈饵没回答。玄奇最后的那个笑容,是她此生最不愿提起的伤疤,那天风很大,当她好不容易在山贼的毒下死里逃生,等来的只有一句“玄奇没了”。具体的时日,她记不清了。
钟瑜也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身的锈痕。石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眼底泛红,却硬是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所以,你是来……”
“黑风寨现在的情况…我需要你告诉我,”祈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开门见山,“他们抓了不少村民,还有粮仓、兵器库的位置……我需要知道这些的底细。”
钟瑜的手指顿了顿,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黑风寨……我只知道他们现在的头是孟杰,自从玄奇那家伙走了,我就好久没打听了。”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碗水推过来,“但孟杰那小子,我知道。以前就是玄奇手下的一个小喽啰,欺软怕硬,手段阴损得很,比玄奇当年狠多了。”
他抬眼看向祈饵,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要去?太危险了。”
“村民不能不救。”祈饵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玄奇当年虽然是寨主,却从不伤无辜。现在黑风寨变成这样,我不能不管。”
钟瑜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玄奇那家伙,生前护着你,死后你倒要替他守着这些破事。”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再多劝,“我跟你去。”
祈饵愣住了:“你……”
“当年和他闹翻,纯属个人恩怨,”钟瑜拿起墙边的长鞭,动作利落地缠在腰上,“现在看来,我还是要代替他出手,呵,他那点破心软,倒是传染给你了。”他扯了扯嘴角,“况且,孟杰占了黑风寨,早就碍了我的眼。”
两人约定在城西废弃窑厂碰头。到了约定时间,祈饵刚到,就看见钟瑜带着两个精壮的汉子等在那里。那两人都是虎头岭的老人,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信得过的好手。
钟瑜见她来,扬了扬下巴:“都准备好了。”
祈饵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黑风寨的方向。夜色渐浓,山影沉沉,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黑风寨,我回来了。”
风从窑厂的破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硬仗蓄力。钟瑜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难得正经:“走了。”
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朝着那片承载了太多回忆与恩怨的山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