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像握在手里的沙，明明想攥紧，却还是从指缝间簌簌溜走。开学前的分班考结束那天，路子依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文科一班的名单里自己的名字，旁边不远处，理科一班的最顶端，江淮的名字依旧扎眼。
初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走廊，吹得公告栏的纸张簌簌作响。李敏晶从后面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行啊路子依，文一班稳了。”她的目光在两个名单间转了圈，促狭地眨眨眼，“就是可惜了，以后想找江学神抄作业，得跨半个教学楼了。”
当然，李敏晶和徐瑞萱也在文科一班。
路子依的耳尖有点发烫，刚想反驳，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抄作业可不行，不过讲题随时找我。”
江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刚从理科一班的教室过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眼神落在她脸上时，像被阳光晒过的温水，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走吧，”他自然地接过路子依手里的书包，“赵文浩说校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去尝尝？”
赵文浩是江淮的新朋友，两人都考进了理科一班。张晨风成绩差点，去了理科三班。
李敏晶在旁边“哟”了一声，拉着刚走过来的徐瑞萱就往前跑：“我们先去占位置，你们小情侣慢慢磨蹭！”
路子依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江淮，脸颊更烫了。
自从暑假两人在打雷的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都彻夜未眠，他们间似乎又多了道默契。
他会在清晨把热牛奶递到她手里时，指尖故意多停留两秒；她会在他伏案做题时，悄悄把切好的苹果放在他手边，看他抬头冲自己笑时，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想什么呢？”江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路子依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伸手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吧，不是要去喝奶茶吗？”
他牵着她穿过人群，初秋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尽头交叠在一起，像被谁用画笔轻轻描过，难分彼此。
秋季运动会在九月末拉开序幕。操场上彩旗招展，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方阵穿着统一的服装走过主席台，路子依坐在文科一班的队伍里，看着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江淮举着理科一班的班牌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把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阳光照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路过文科一班时，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路子依身上，嘴角勾起个隐秘的笑，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啧啧，”李敏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刚才江淮那眼神，快把你盯出洞了。”
徐瑞萱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路子依，现在才知道你吃的好啦，之前全班都知道你俩…”
闻言，几乎整个文科一班的学生目光都齐刷刷的朝路子依看来。
路子依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别瞎说。”
“哟，还害羞了，”李敏晶笑得更大声了，“等会儿3000米跑，某人肯定要在终点线那边望眼欲穿了。”
路子依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期待。她知道江淮报了3000米时，惊讶了好半天。他平时虽然爱打篮球，但长跑这种耐力项目，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参加。昨晚她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跑3000米，他坐在书桌前刷题，头也没抬地说：“想试试。”
直到现在，她看着跑道上正在做准备活动的江淮，才隐约明白——他大概是想在她面前，展现出更耀眼的样子。
3000米的哨声吹响时，路子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江淮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在一群选手中格外显眼。他起跑时并不快，保持在中间的位置，步伐均匀，呼吸平稳，偶尔会朝文科一班的方向看一眼，每次目光与路子依对上，他都会轻轻扬起嘴角。
跑到第五圈时，他开始加速，像匹突然觉醒的猎豹，一个个超越前面的选手。操场上的呐喊声越来越响，不少女生举着写有“江淮加油”的牌子，尖叫声此起彼伏。
“啧啧，你家江淮这人气，”李敏晶在旁边感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见面会呢。”
路子依的心跳得飞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上那个红色的身影。还有最后一圈时，江淮已经冲到了第二的位置，距离第一名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冲刺时，他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啊！”路子依下意识地捂住嘴，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晃了晃，手臂在空中乱挥了两下才稳住。可没跑几步，他又踉跄起来，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红色的运动背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别跑了！”路子依忍不住想冲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江淮，停下来！”
可距离太远，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里。江淮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他咬紧牙关，摆臂的幅度越来越大，脚步虽然依旧有些踉跄，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后一百米，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在冲刺，红色的身影像道闪电，冲过了终点线。
第二名。
路子依顾不上周围的欢呼，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和毛巾就往终点跑。江淮正扶着栏杆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
“你怎么样？”她跑到他身边，把水递过去，手忍不住抚上他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吧。”
江淮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才缓过点劲来。他抬起头，看见路子依眼里的担忧，强撑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就是太累了，腿有点软。”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不正常的温度，路子依皱着眉：“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刚才差点摔倒了。”
“真没事，”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是想快点跑完，好早点见到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路子依的脸“唰”地红了，刚才的担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冲散了大半。她推了他一把：“正经点。”
江淮低笑出声，笑声带着点喘，却格外好听。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走吧，带你去吃冰棒，庆祝我拿了第二。”
路子依看着他虽然苍白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心里那点不安像是被风吹过的乌云，悄悄散了。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往操场外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运动会结束后，江淮彻底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理科一班的学神，长得帅，有双勾人的桃花眼，平时看着有点桀骜不驯，却在3000米跑道上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时苍白着脸对一个女生笑——这画面被好事的同学拍下来发到了校园论坛上，一夜之间，江淮的名字几乎成了全校女生讨论的焦点。
每天课间，理科一班的门口总会围着不少女生，有的递情书，有的送水，还有的干脆站在走廊里，就为了看他一眼。但江淮的态度始终冷淡，情书原封不动地退回，水和零食一概不收，有人拦住他问问题，他也只是淡淡地说“没空”。
“江淮这么专一？”李敏晶拿着手机刷着校园论坛，啧啧称奇，“以前虽然也冷淡，但没这么绝情啊。”
徐瑞萱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笑了：“你看这评论区，都说路子依是人家女朋友呢。”
路子依坐在旁边背单词，耳朵却忍不住竖了起来。其实她知道江淮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香樟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路子依，以后我不会再给别人任何错觉了。”
他说这话时，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光，“我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让别人有机会。”
想到这里，路子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抬起头，正好看见窗外江淮被一群女生围着，他皱着眉，语气冷淡地说着什么，然后拨开人群，径直朝文科一班的方向走来。
他在窗外站定，目光穿过喧闹的教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里的冷淡瞬间融化，变成了温柔的笑意。他朝她比了个口型：“放学等我。”
路子依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背单词，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啧啧啧，”李敏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呢。”
路子依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干脆把单词本挡在脸上：“你们别乱说了。”
“我们没乱说”李敏晶笑得更欢了，“上次运动会结束，我看见他把你拉到操场后面的树荫下，偷偷给了你一个东西，是不是又在偷偷牵手啊…”
路子依的脸更红了。其实那天江淮给她的是颗柠檬糖，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他说跑3000米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着这颗糖，想着冲过终点就能看见她，就能把糖给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徐瑞萱看她快要钻进桌子底下，笑着打圆场，“快背书吧，等会儿老师要抽查了。”
路子依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单词本，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全是江淮刚才在窗外的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路子依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江淮果然在走廊尽头等她，靠着墙壁，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夕阳的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像幅好看的画。
“走吧，”他直起身，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
“都行，”路子依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对了，今天又有人给你送情书了吗？”
江淮低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眼里的小醋意，忍不住笑了：“有啊，不过都退回去了。”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我只想要你写的。”
路子依的脸“唰”地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谁要给你写情书。”
“那我写给你啊，”江淮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写满一整本，每天给你念一段。”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路子依的心跳得飞快，却没有挣开。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走到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时，江淮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路子依，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路子依，”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路子依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怎么了？突然发情了？”
江淮没有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就是……太爱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路子依的心上。她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声音闷闷的：“江淮，我也爱你一辈子。”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桂花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江淮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秋天，蝉鸣早已消失在风里，可少年少女的心事，却像桂花的香气一样，在空气里悄悄蔓延，甜得让人心头发颤。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他们兑现“一辈子”的承诺，长到可以一起看遍无数个秋天的梧桐叶，闻遍无数次桂花的甜香，欣赏过每一场秋雨。
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开始了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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