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铃声像道休止符，敲在秋末的空气里。路子依把最后一张历史答题卡塞进密封袋时，指尖还带着点微颤——最后一道论述题的时间卡得太死，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答题卡上落笔，直到铃声响起才堪堪写完。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交卷的学生，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李敏晶从隔壁考场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最后一道题你写的啥？我感觉我把朝代都混了！”
路子依刚想开口，就看见人群里的江淮。他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侧脸在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俊。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立刻转过头，眼里瞬间漾起笑意，穿过人群朝她挥手。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暧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路子依的耳尖又开始发烫，挣脱开李敏晶的手往楼梯口走，假装没听见身后“啧啧”的起哄声。
“考得怎么样？”江淮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时，故意停了半秒。
“还行吧，”路子依低头踢着脚下的台阶，“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写完。你呢？理科应该不难吧？”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问题不大。”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叶在脚下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路子依想起考试前的夜晚，江淮把她的历史笔记借去看，却在扉页上发现她偷偷画的小漫画——一个顶着呆毛的女生，正踮着脚给高高瘦瘦的男生递水。
“这画的谁啊？”当时他举着笔记本笑，台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路子依抢了半天没抢回来，最后气鼓鼓地说：“反正不是你。”
他却突然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下：“可我觉得，这男生挺像我的。”
想到这里，路子依忍不住偷偷看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平安绳——那是暑假去寺庙玩时求的，当时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对，回来后却不好意思送，直到他表白那天才塞给了他。
成绩公布那天，学校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路子依被李敏晶拽着挤进去，刚在文科榜首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听见旁边有人尖叫：“理科第一还是江淮！”
她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理科榜单的最顶端，“江淮”两个字依旧醒目。而就在这时，江淮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拧开一瓶递到她手里：“恭喜啊，路大学霸。”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开始起哄：“哟，淮哥又给女朋友送水啦！”“上次篮球赛是不是也只喝她的水？”“两人都考第一，这是要卷死我们啊！”
路子依的脸瞬间红透，握着冰红茶的手指都在发烫。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事已经成了全校公开的秘密。
从篮球赛上他拒绝所有女生递来的水，只接过她手里那瓶；到运动会后他把所有情书退回，却每天在文科班门口等她放学；再到这次月考，文理榜首的名字并排被人提起——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原来早就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江淮却显得坦然得多，他把另一瓶水塞进她书包侧袋，然后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对起哄的人群挑眉：“怎么？有意见？”
他平时看着温和，发起狠来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场。周围的笑声顿时小了下去，有人识趣地拉着同伴离开，留下的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再乱开玩笑。
“你干嘛呀淮淮……”路子依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怕什么？”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阳光穿过公告栏的玻璃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有蝴蝶在扇动翅膀。路子依突然觉得，被所有人知道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周末去KTV庆祝一下吧？”晚饭时，江淮突然开口，筷子上还夹着块排骨，“我叫上张晨风和赵文浩，你把李敏晶和徐瑞萱也带上。”
路子依愣了下：“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俩都考了第一啊，”他把排骨放进她碗里，理所当然地说。
周六下午的KTV包厢里，气氛从一开始就热得发烫。赵文浩一进门就点了首《王妃》，扯着嗓子唱得声嘶力竭，李敏晶和徐瑞萱在旁边拍手叫好，倒是张晨风显得安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笑笑。
路子依被江淮拉着坐在中间，手里捧着果盘，有点手足无措。江淮倒是自在，跟赵文浩抢着麦克风，唱了首周杰伦的《晴天》，跑调跑到天边，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行不行，”李敏晶抢过麦克风，眼睛在路子依和江淮之间转了圈，“该轮到我们的主角了吧？必须合唱一首！”
“对！合唱！”徐瑞萱立刻附和，“就唱那首……《凉凉》！最近超火的！”
路子依的脸瞬间红了。她知道那首歌，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片尾曲，旋律缠绵，歌词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伤感。让她跟江淮唱这个，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会……”她小声推脱。
“我会，我教你，”江淮突然开口，拿起另一个麦克风递到她手里，眼神亮晶晶的，“试试嘛。”
他都这么说了，路子依也不好再拒绝。伴奏响起时，她的心跳得飞快，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半天没敢开口。
江淮先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磁性：
“入夜渐微凉
繁花落地成霜
你在远方眺望
耗尽所有暮光
不思量 自难相忘”
他唱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对她一个人唱。路子依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着麦克风的手心都出了汗。轮到她的部分时，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唱了出来：
“夭夭桃花凉
前世你怎舍下
这一海心茫茫
还故作不痛不痒不牵强
都是假象”
她的声音有点抖，却意外地好听。江淮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等合唱部分响起时，他轻轻凑近她，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化作春泥呵护着我
浅浅岁月拂满爱人袖
片片芳菲入水流
凉凉天意潋滟一身花色
落入凡尘伤情着我
生劫易渡情劫难了
折旧的心还有几分前生的恨
还有几分
前生的恨”
包厢里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路子依唱到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抬头看一眼江淮，正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甜丝丝的。
唱完最后一句，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哇！太好听了吧！”
“这默契！绝了！”
“什么时候结婚？我随份子！”
路子依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把麦克风往沙发上一扔，捂着脸就想躲起来。江淮却拉住她的手，对众人笑着说：“别起哄了，该你们唱了。”
接下来的时间，路子依没再唱歌，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江淮跟他们闹。他偶尔会转过头，递给她一块西瓜，或者悄悄在她耳边说句“你刚才唱得真好听”，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
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张晨风和赵文浩先走了，李敏晶拉着徐瑞萱，说要去买冰淇淋，临走前还冲路子依挤了挤眼。
“我送你回家。”江淮自然地接过她的包。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得路子依缩了缩脖子。江淮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刚才……”路子依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张晨风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江淮笑了笑，“他就是觉得，以前总跟我抢东西，现在终于不用抢了。”
路子依没听懂：“抢什么？”
“抢你的注意力啊，”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以前他总往你面前凑，我跟他打了好几次球，每次都把他虐得很惨。”
路子依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幼稚。”
“为了你，幼稚点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弯腰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星，“反正现在，你是我的了。”
回到路子依家时，窗外早已明月当空。两人走进客厅，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沙发边坐下。
“渴不渴？我去倒点水。”路子依刚想站起来，就被江淮拉住了。
“不用，”他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卷子，“看看这个。”
是这次月考的物理和历史试卷。他把她错的几道题都标了出来，还在旁边写了详细的解题思路。
“这道题你思路错了，”他指着历史卷上的选择题，“题目问的是‘根本原因’，你选的是直接原因。下次注意审题。”
路子依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肩膀。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混合着洗衣液和淡淡的薄荷香，让她有点心猿意马。
“知道了，”她小声说，“你的物理不是说最后一道题难吗？我看你还是满分啊。”
“那是因为我聪明，”他得意地挑眉，又立刻正经起来，“不过下次不能掉以轻心。期中考我们还要考第一。”
“嗯！”路子依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我们要一直考第一。”
她想象着以后的日子：每次考试后，他们的名字都并排出现在榜单最顶端；放学路上，他会帮她讲难懂的数学题，她会帮他背拗口的文言文；周末一起去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又美好。
“对了，”江淮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是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依”字。路子依愣住了，不敢接。
“不是求婚啊，”他笑着解释，“就是个小礼物，保佑你下次考试还考第一。”
他拿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的食指上。尺寸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她觉得很温暖。
“我也有一个，”他伸出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戴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上面刻着个“淮”字，“情侣款。”
路子依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又看看自己的，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下。
江淮愣住了，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路子依抬头，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我先回房间了了，”江淮看了看表，“太晚了。”
“嗯。”
他走之前，突然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路子依，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路子依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她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也是。”
秋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传来的桂花香。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像幅被拉长的画。
江淮走后，路子依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KTV里他唱《凉凉》时的样子，想起他给她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说“我们还要考第一”时眼里的光。
她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漫长到足够让他们把每个瞬间都刻在心里，短暂到让她害怕，这样的日子会不会突然结束。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江淮说过会对她好一辈子，她也说过会爱他一辈子。他们还有那么多考试要一起考第一，还有那么多日子要一起过，怎么会结束呢？
虽然只隔着一到墙，可她拿起手机，给江淮发了条信息：“晚安，下次考试加油。”
很快收到了回复：“晚安，学霸依依。我们一定能行。”
路子依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亮了房间里的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课本和习题册。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只要身边有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秋天，少年少女的承诺在风里轻轻飘荡，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无数个秋天里的一个，却不知道，有些承诺，会在岁月里被打磨得愈发珍贵，有些约定，会成为支撑彼此走下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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