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的日子里,路子依第一次面对生活的琐碎。打开冰箱,只剩半盒过期的牛奶,她盯着郝佳莲贴在冰箱内侧的便利贴发愣。
上面记着很多琐事——“小依下周要带水彩笔”“妈给你买了蛋糕在冰箱”。
明明一年回来不了几次,确还是怕她忘记,每次回家都要贴心的嘱咐一番。
去银行查余额时,柜台员抱出的数字让她指尖发冷。比她想象中的少太多,又比她偷偷藏的压岁钱多得多。
江淮在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瘫在地上。出人意料的是,路子依显得格外平静。周围的气压低的吓人。
直到两人默默走出银行,江淮才偷偷转头看路子依。她面无表情的走着,如同行尸走肉般没有生气。江淮想开口问问,可只是动了动薄唇,没说话。
也许这个时候,她需要静静。
他们回到路子依家,这里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路子依收拾遗物时翻出个旧相册,最后一页夹着张揉皱的产检单,日期是十六年前的冬天。背面有郝佳莲用铅笔写的小字:“我的小依依,要健康长大啊。”旁边还有全家福,那时的路寂还装模作样的对郝佳莲好,可没想到生出来的是个女儿。
路子依摸着那行小字突然想起,妈妈总说她是冬天出生的,那年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冻的人指尖发紫,所以她命里带雪雨。确不知自己出生那天,其实是冬天难得的大晴天。
有些人注定在春天绽放,有些人注定在冬天凋零。
江淮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望着她,他第一次感觉这个少女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要爆发。
“没事依依,你还有我。”江淮出声安慰道。
过来半晌,路子依缓缓转头,她眼睛红的令人发指,像是在无声的哭泣。
“淮淮,你说,人能起死回生吗。”
“能吧,”江淮补充道“她现实中活不了了,但她可以活在你的记忆里。”
“我现在只有你了,淮淮。”
“依依,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少年的誓言像块大石头,直挺挺的砸在少女的心尖。这是年少无知还是一辈子的誓言。
那晚路子依楞楞的坐在窗边,江淮坐在窗边的凳子上。两人似乎有种别样的默契,都默默的享受着月光的皎洁。
第二天两人自然而然的请了假。路子依在被子里闷头大睡,江淮等路子依睡着才安心闭眼。
一天后清晨,路子依发现窗台上的绿萝抽出了新芽。她搬着花盆站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游走于窗外,这时江淮在楼下笑着朝她摆手:“依依我来啦。”
江淮上来时,校服后背上别着一朵小皱菊,是她昨天随手插在他自行车里的。
郝佳莲的护士资格证被她收进了抽屉,和自己的学生证放在一起。刚刚收拾书包时护士证不小心掉了出来,证件上的妈妈正对着她微笑,路子依想起葬礼上没哭出来的哽咽,此刻变成温热的水流淌在心里。
因为有个还会陪在她身边的少年。
江淮比她苦太多太多,他从小就一个人生活。
她要和她的少年一直活下去。
上学路上,风卷过花瓣飘过巷口,落在两人脚边。路子依侧头看了看她的少年,突然觉得,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日子,正在慢慢的被晒干,像晒在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依依心情好点啦?”
“嗯,我们要带着那份信念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