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阳光像是被揉碎的金箔,懒洋洋地洒在路子依家的窗台上。路子依趴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妈妈哼着老歌收拾东西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她翻了个身抓过手机,屏幕上是江淮凌晨发来的消息:“今早七点我去买新鲜草莓,记得提醒阿姨别买水果了。”后面跟着个举着蛋糕的小熊表情包,憨得可爱。
“知道啦,”路子依指尖敲得飞快,“我妈五点就醒了,现在正研究红烧肉的菜谱,说要露一手。”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就弹出“正在输入中”,江淮回得又快又急:“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要不我带点现成的菜过去?我家楼下的酱鸭特别有名。”
路子依看着屏幕笑出声,这个傻瓜,明明昨天视频时还拍着胸脯说“保证让阿姨刮目相看”,转脸就开始紧张。她刚想打字安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郝佳莲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鬓角别着支浅蓝色的发卡——那是路子依去年用零花钱买的,郝佳莲总说“年纪大了戴这个太嫩”,今天却悄悄别在了头上。
“笑什么呢?”郝佳莲把牛奶放在床头,眼神往手机屏幕上瞟了瞟,“是江淮吧?”
路子依手忙脚乱地锁了屏,脸颊发烫:“妈!”
“瞧你那点出息。”郝佳莲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带着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我刚跟楼下张阿姨借了个新烤模,江淮不是要做提拉米苏吗?得用最好的工具。”
路子依咬着吸管喝牛奶,忽然发现妈妈眼角的笑纹里都藏着温柔。她突然又恨起了那个想毁了她的爸,可现在看着妈妈系着围裙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空缺的时光,好像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
七点半的门铃响得格外清脆。路子依跑去开门时,江淮正背对着门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三个大袋子,肩膀上还垮着个保温桶,像只被塞满东西的小熊。他听见动静转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阿姨好!”他把袋子往门里送,声音有点喘,“买了新鲜草莓和蓝莓,还有……这个卤牛肉好吃,让我带来给阿姨尝尝。”
郝佳莲从后面走过来,接过袋子时笑:“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来歇会儿,我刚煮了绿豆汤。”
江淮换鞋时,路子依才发现他裤脚沾了点泥。“怎么搞的?”她蹲下去帮他拍裤子,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湿痕。
“买草莓时跑太快,在市场门口摔了个趔趄。”他挠挠头,耳尖红得更厉害,“不过草莓没摔烂,我护着呢。”
客厅里很快被各种颜色的包装袋堆满。李敏晶抱着个巨大的毛绒鲸鱼冲进来,尾巴差点扫倒茶几上的花瓶:“阿姨!这个给您!子依说您喜欢海洋馆,这个鲸鱼会喷水呢!”她按了下鲸鱼肚子,果然有细小的水珠喷出来,吓得江淮手忙脚乱去扶花瓶,逗得大家直笑。
徐瑞萱拎着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时露出里面的拼图——是幅手绘的海边日落,画里有个扎马尾的女生牵着男生的手,远处的鲸鱼跃出水面,尾巴上还停着只海鸥。“拼了三个晚上呢,”她指着画里的人,“这个是子依,这个是江淮,后面那个举着相机的是我,旁边跳起来的是敏晶!”
妈妈摸着拼图边缘的木纹,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你们这几个孩子,太用心了。”
江淮把草莓倒进玻璃碗时,路子依凑过去看,发现每个草莓都被细心地摘了蒂,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大的装饰蛋糕,小的给阿姨泡水喝。”他小声说,指尖捏着颗特别红的草莓递到她嘴边,“尝尝甜不甜?”
路子依刚咬了一口,就被李敏晶拍了下后背:“啧啧啧,当着阿姨的面就敢喂,胆子肥了啊!”
“谁喂了……”路子依含着草莓嘟囔,脸颊烫得像火烧。妈妈端着绿豆汤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这幕,却只是笑着往江淮碗里多放了勺糖:“多喝点,看这满头汗的。”
九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时,妈妈忽然把江淮叫了进去。“来,教我打奶油。”她把银色的打蛋器塞进他手里,系着碎花围裙的样子特别温柔,“小依说你做提拉米苏最拿手,我得学学,以后也能做给她吃。”
江淮握着打蛋器的手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下。他转头看向门口,路子依正扒着门框偷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顺时针打,对,起泡了就慢点……”妈妈的声音混着打蛋器的嗡鸣,像首温和的歌。路子依看着江淮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总在厨房念叨:“以后找个能跟你一起做饭的人,两个人在厨房忙忙碌碌,日子才有意思。”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连打奶油的样子都让人觉得安心。
李敏晶抱着鲸鱼玩偶在客厅里追徐瑞萱,两人的笑声震得天花板都在颤。路子依被妈妈推去收拾茶几,刚拿起块蛋糕装饰用的糖珠,就听见江淮在厨房喊:“依依!过来帮我递下可可粉!”
她跑过去时,正撞见他踮着脚够橱柜顶层的罐子,灰色卫衣的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小巧的锁骨。“在这儿呢。”路子依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可可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都忍不住笑了。
“阿姨说你小时候总偷喝可可粉,”江淮往碗里倒粉,忽然压低声音,“我今天带的这个是无糖的,喝了不会胖。”
“谁偷喝了……”路子依嘴硬,却想起上周视频时随口提过“妈妈不让我喝甜的可可粉”,没想到他记这么牢。
妈妈在旁边切排骨,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却忽然插了句:“江淮啊,你跟小依在学校,没耽误学习吧?”
江淮手里的筛粉器顿了顿,筛网里的可可粉簌簌落在碗里:“没有阿姨,我们每天一起刷题,上次模考我和子依都进步了。”
“那就好。”郝佳莲把排骨倒进盆里焯水,“我不是不让你们在一起,就是这时候的感情啊,得像熬汤似的,慢慢炖才香,急不得。”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泡泡,把排骨的血沫翻上来。路子依看着妈妈用漏勺撇浮沫的样子,忽然想起她昨晚偷偷问:“江淮这孩子,脾气好吗?会不会欺负你?”那时她还笑妈妈操心太多,现在才明白,妈妈的每个问句里都藏着小心翼翼的疼爱。
客厅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路子依跑出去看,发现李敏晶把鲸鱼玩偶的尾巴塞进了饮水机的出水口,现在鲸鱼肚子里全是水,一按就喷得满地都是。徐瑞萱举着手机拍视频,笑得直不起腰:“快看!这鲸鱼成喷泉了!”
江淮手忙脚乱地找抹布,结果踩在水洼里滑了个趔趄,正好撞进路子依怀里。他的手撑在她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进来,两人的心跳像撞在一起的鼓点,咚咚咚地响。
“哎哟喂!”李敏晶举着手机凑过来,“这画面太甜了!我要发班级群里!”
妈妈拿着拖把从厨房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却没生气,只是笑着摇头:“你们这群孩子,真是……”话没说完,就被徐瑞萱拉着看拼图:“阿姨您看,这里我特意画了花店,这块摆着您最喜欢的向日葵!”
午饭的香味从十一点就开始弥漫。妈妈把红烧肉盛进砂锅里时,油星溅在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江淮比路子依还快地递过烫伤膏:“阿姨快抹点,这个是薄荷的,不疼。”他拧开盖子时,路子依才发现药膏是儿童款的,管身上画着小熊图案。
“你怎么还带这个?”她小声问。
“做饭容易烫着,让我带着以防万一。”他把药膏挤在妈妈手背上,指腹轻轻抹开,动作比路子依还熟练。
妈妈看着手背上凉凉的药膏,忽然笑了:“这孩子,比我家小依还细心。”
开饭时,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的油光映着青瓷碗的花纹,糖醋排骨上的芝麻闪着细小的光,连凉拌黄瓜都摆成了花朵的形状。江淮把最大块的排骨夹给妈妈,又把盘子里的草莓往路子依碗里推,自己却只扒拉白米饭。
“你也吃啊江淮,”郝佳莲往他碗里夹了块鸡翅,“别光看着我们吃。”
“谢谢阿姨。”他啃鸡翅时特别斯文,骨头上几乎没留下肉渣,看得李敏晶直咋舌:“学霸连啃鸡翅都这么优雅!”
徐瑞萱忽然举起果汁杯:“咱们干杯吧!祝阿姨生日快乐,永远漂亮!”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路子依看着妈妈眼角的笑纹,忽然发现她今天没戴平时常戴的那副旧眼镜,换了副新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其实我生日是明天,”妈妈喝了口果汁,忽然笑,“但想着你们明天要上学,就提前过了。”
“啊?”李敏晶嘴里的排骨差点掉出来,“那我们岂不是打扰阿姨休息了?”
“不打扰,”妈妈看着满桌的年轻人,眼神软得像棉花糖,“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路子依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生日,郝佳莲总是在下班前匆匆买个小蛋糕,插一根蜡烛,两人坐在昏黄的台灯下分着吃。那时妈妈总说:“等你长大了,就有好多人陪你过生日了。”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身边围满了笑着的人,连空气里都飘着被宠爱的味道。
切蛋糕时,江淮打开蓝色鲸鱼蛋糕的盒子,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喷壶,往鲸鱼尾巴上喷了点亮晶晶的糖屑。“这样更像海洋馆的灯光。”他小声说,指尖的糖屑落在蛋糕上,像撒了把星星。
妈妈握着刀的手顿了顿,忽然说:“让江淮来切第一刀吧,他做的蛋糕,得让他开个好头。”
江淮的耳朵瞬间红了,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小心翼翼地从鲸鱼尾巴切下去,奶油软软地陷下去,露出里面粉色的草莓夹心。“祝阿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抖,“祝阿姨每天都像今天这么开心,以后……以后我常陪子依回来给您过生日。”
李敏晶在旁边喊:“还有我们!我们每年都来!”
蛋糕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蓝色的奶油沾在每个人的嘴角。路子依咬着蛋糕上的鲸鱼眼睛——那颗亮晶晶的糖珠,忽然觉得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淌到心里。江淮悄悄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换给她,又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妈妈看着他们,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江淮时手有点抖:“这个……阿姨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平安扣你戴着,保平安的。”
盒子里的平安扣是和田玉的,白润得像块凝固的月光,中间的孔里穿着红绳。“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妈妈的声音轻下来,“戴了几十年了,现在给你,希望你跟子依都平平安安的。”
江淮捏着平安扣的手忽然收紧,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却烫得他眼眶发热。“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把平安扣往脖子上戴时,红绳滑过衣领,露出里面的银色项链——是上次在海洋馆买的鲸鱼尾吊坠,和妈妈给的平安扣在胸前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敏晶和徐瑞萱在拼那幅海边日落的拼图,时不时为了一块碎片争得面红耳赤。郝佳莲靠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提拉米苏,嘴角沾着点可可粉。
路子依和江淮蹲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地冲过盘子,把上面的奶油冲进下水道。“淮淮你说,”路子依忽然抬头,泡沫沾在鼻尖上,“我妈是不是挺喜欢你的?”
江淮用抹布擦盘子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时,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嗯,我觉得是。”他伸手帮她擦掉鼻尖的泡沫,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皮肤上,“下次我们带阿姨去真正的海边吧,我查了攻略,有个地方能看到野生鲸鱼。”
“好啊,”路子依看着他胸前晃动的平安扣,忽然笑了,“还要给妈妈买更大的鲸鱼蛋糕。”
窗外的鸽子咕咕叫着飞过,翅膀掠过玻璃时留下淡淡的影子。路子依听着客厅里拼图块碰撞的咔嗒声,听着妈妈轻微的鼾声,听着江淮哼的不成调的歌,忽然觉得原来幸福是这么具体的东西——是沾着泡沫的鼻尖,是胸前碰撞的吊坠,是拼到一半的拼图,是没吃完的提拉米苏,是有人把你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把你的未来当成自己的未来。
她低头继续洗碗时,江淮忽然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依依,真好。”
水流还在哗哗地淌,把阳光的碎片冲进排水管里。路子依靠在他怀里笑,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好像不仅仅是妈妈的生日,也是某样东西开始生长的日子——像春天埋在土里的种子,在阳光和雨露里,悄悄长出了温柔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