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依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指节泛白。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把刚才那点暖意渐渐淹没。
江淮察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眉头微蹙,身体往前倾了倾:“怎么了?又想起什么了?”
路子依摇摇头,喉间发紧,半天说不出话。她不敢抬头看他,怕自己眼里的慌乱和自我厌弃被他看穿。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标签,像附骨之疽,总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提醒她——她不配得到这样干净的温柔。
“依依,”江淮忽然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带着温度,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看着我。”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碎光:“我 刚才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路子依愣愣地看着他。
“我说,我从高中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跟你走近,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姜晓林找你麻烦,是她的问题,更轮不到你觉得抱歉。”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软了些:“你是不是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
路子依的眼眶又热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好像总给人添麻烦。”
“才没有。”江淮立刻反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麻烦。反倒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跟你说话,看你做题时皱着眉的样子,甚至只是在走廊里跟你擦肩而过,都觉得挺开心的。”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路子依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所以,”江淮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吗?”
路子依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那些缠绕的锁链,好像在他的目光里,悄悄的松开了。
路子依拆石膏那天,江淮特意提前一节课从学校溜出来接她。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在他肩上投下淡淡的光晕,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我自己熬的排骨汤,热过了,你路上喝。”
路子依接过桶,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这一个月,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课本上写满给她标注的重点,草稿纸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那些日子倒没觉得难熬。
郝佳莲出于愧疚,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可能会让路子依更伤心,于是试图把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投入事业中。可每晚她都偷偷来到病房外,轻手轻脚的听着里面的对话,听听路子依需要什么,晚上趁路子依和江淮睡着时会把东西放在床头,再看看她的宝贵女儿。
江淮和路子依也没怪过郝佳莲,他们深知这件事对她也有着致命打击,再加上郝佳莲本身就忙,所以两人心有灵犀的都没聊过郝佳莲。
……
刚进教室,班主任就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杨老师呷了口茶,语气含糊:“路子依妈妈那边,我联系过了,情况我大概了解。”她顿了顿,避开“谣言”两个字,只说,“这事你妈妈已经澄清过了,你们俩……就别再提了,影响不好。”
江淮皱眉:“澄清?姜晓林在背后说的那些话,一句没改。”
“青春期孩子不懂事,嘴碎了点,”杨老师放下茶杯,“姜晓林家长也跟我保证过,让她收敛。你们这边……也退一步,毕竟同学一场。”
“退一步?”江淮声音冷了几分,“她造的谣毁人声誉,现在一句‘不懂事’就完了?我要求她公开道歉。”
老班脸色沉下来:“江淮,别得寸进尺。姜晓琳家给学校捐了实验楼,校长都打过招呼,这事到此为止。”她抬眼扫过两人,话锋一转,“再说了,你们俩走那么近,本来就容易让人说闲话。现在流言蜚语还没散,你们就不能注意点影响?真要闹到全校都知道你们‘早恋’,我可保不住你们,搞不好就得劝退一个。”
路子依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掐进掌心:“老师,我们没有早恋,只是……”
“是不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老班打断她,“我把话放这儿,要么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要么……你们自己掂量后果,实在不行你们俩就走读吧,住在学校容易惹事。”
江淮盯着老班,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路子依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难堪。
走出办公室,江淮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别往心里去,待会儿进班,不管姜晓林说什么,都别理她。”
路子依点点头,“没事的,我不会被影响的。”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教室里的喧闹声在他们进门时戛然而止。几秒钟的安静后,前排的女生悄悄冲路子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后排几个男生也朝江淮点了点头——显然,那天杨老师联系路子依妈妈时,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心里自有判断。
姜晓林坐在靠墙的位置,见他们进来,立刻嗤笑一声,跟旁边的女生嘀咕:“有些人啊,脸皮就是厚,被人戳穿了还敢来上学。”
她旁边的小团体跟着哄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路子依攥紧了课本,刚要低头走过去,江淮忽然停下脚步。
“笑够了吗?”他看向姜晓林,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
姜晓林挑眉:“怎么?我说错了?有其母必有其女,抢别人男朋友的本事,倒是家传的。”
“我再说一遍,”江淮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我从没跟你在一起过,不存在‘抢’;第二,路子依妈妈的事,证据确凿,是你在撒谎;第三,”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哄笑的女生,“你们跟着起哄,是觉得造谣很有趣?”
“我都跟江淮在一起了,你想把江淮抢走,你才是传文中的小三吧!”路子依不忍心让江淮一个人反驳,她也鼓起勇气,开口辩解道。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开口:“姜晓林,你确实有点过了,人家妈妈明明是离婚后单身……”“就是的,我看你才是那个小三吧!”
“关你屁事!”姜晓林猛地站起来,指着路子依,“她就是个小三!江淮,我告诉你,你现在跟她断干净,跟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不然……”她冷笑一声,“我爸认识教育局的人,想让她在这城市待不下去,易如反掌,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这话一出,连她旁边的小团体都愣住了。后排的男生“嚯”了一声:“姜晓林,你也太狂了吧?”
“就是,造谣言还不够,还想威胁人?”
“真当自己家有俩破钱就了不起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全是对姜晓林的不满。她没想到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同学会突然反水,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们懂什么!”
江淮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显然是忍到了极限。路子依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太冲动干出傻事。
姜晓林看着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突然觉得没了底气,狠狠瞪了路子依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抓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静了几秒,前排的女生转过来,递给路子依一颗糖:“别理她,神经病。”
路子依接过糖,指尖有些烫。江淮低头看她,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后怕:“刚才没吓到你吧?”
路子依剥开糖纸,柠檬味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她摇摇头,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没有,反而觉得……挺解气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那些缠绕多日的阴霾,好像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