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林跑出去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回家缠着父亲，说自己在学校被“欺负”，添油加醋地把路子依和江淮描述成故意针对她的“恶人”。仗着家里有门路，她父亲直接找到教育局的熟人，以“学生品行不端影响校风”为由，暗示学校给路子依和江淮“处分警告”。
第二天一早，公告栏里就贴出了一张通知，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在说谁——“近期个别学生因私人矛盾引发纠纷，造成不良影响，经学校研究决定，予以内部警告，望全体学生引以为戒”。
姜晓林在教室里得意地晃悠，故意走到路子依座位旁：“看到了吗？跟我斗，有你们好受的。”
可大多数同学们还是分的清谁对谁错的。公告栏的处分通知贴出来那天，姜晓林站在人群后，看着路子依和江淮并肩站在通知前的背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说她“仗势欺人”，有人说她“输不起”，连她小团体里最亲近的女生都怯怯地劝：“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姜晓林猛地回头，眼里的戾气吓了对方一跳，“我姜晓林什么时候输过？”
她没再去教室堵路子依，也没在背后嚼舌根，反常地安静了好几天。有人以为她终于偃旗息鼓，江淮却总觉得不对劲——姜晓林看他们的眼神，像藏着团越烧越旺的火，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天放学，路子依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多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是姜晓林的手笔：“周六下午三点，城西旧仓库。敢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彻底输。不来，就等着你的‘证据’变成废品吧。”
纸条末尾画了个丑陋的笑脸，透着股疯狂的意味。
路子依捏紧纸条，指尖冰凉。她转头看向江淮，对方恰好也看过来，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江淮低声问。
路子依把纸条递过去，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都读懂了彼此眼里的凝重——姜晓林这次，是真的打算豁出去了。
远处，姜晓林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路过公告栏时，抬头瞥了眼那张已经失去威慑力的通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摸出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人我约好了，到时候按计划来。”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这场仗，她非要赢不可，哪怕……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泥里。
周六下午三点，两人准时到达仓库门口。
城西旧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路子依刚迈进门槛，后颈就突然挨了一下，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踉跄着往前扑——是姜晓林藏在门后的闷棍。
“砰”的一声，她撞在堆着的麻袋上，刚拆完石膏的左臂磕在麻袋角，钝痛顺着骨头缝钻进去。还没等她回头，江淮已经冲了过来，想扶她的瞬间，高个混混从侧面踹出一脚，正中小腹。
江淮闷哼着弓下腰，黄毛趁机攥住他的后领，把他往仓库深处拖。“姜大小姐说了，先给这护花使者松松骨。”他的拳头带着风砸在江淮背上，一下比一下沉。
路子依挣扎着爬起来，刚想扑过去，就被姜晓林死死拽住头发。“别急啊，”姜晓林的声音淬着冰，“先看看你的英雄怎么挨打。”她往地上猛一扯，路子依被迫仰头，眼睁睁看着高个抬脚踩在江淮的手背上。
“啊——”江淮的痛呼卡在喉咙里，额头瞬间冒了汗。他想抽回手，却被踩得更紧，指节在水泥地上碾得发白。
“放心吧，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哦。”高个一步步朝路子依逼近，他把路子依摁在墙上 ，眼神中充满色意，然后又色眯眯的说：“这么心疼你家的护花使者啊，怎么不心疼一下我呢～”
话音刚落，他突然扬手，一巴掌甩在路子依脸上。力道比刚才重得多，路子依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气。
“依依！”江淮目眦欲裂，猛地挣脱高个的钳制，却被黄毛从背后拦腰抱住，胳膊勒得他喘不过气。
“挺能打啊？”黄毛狞笑着，膝盖顶在江淮的后心，“刚才不是挺横吗？”
江淮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能清晰地闻到灰尘和霉味。他看着路子依被高个拽着胳膊，对方的脏手故意往她胸口蹭，嘴里还骂着污言秽语：“听说你妈以前就是靠这个混饭吃的？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闭嘴！”路子依猛地抬脚，用尽全力踩在高个的鞋面上。高个吃痛，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路子依趴在地上，手臂的疼痛和脸颊的麻意混在一起，刚拆石膏的地方像是有蚂蚁在啃噬骨头。她看着高个弯腰来拽她的外套，突然明白了姜晓林的恶毒——不是要打，是要毁了她。
“江淮！跑！”她突然嘶吼出声，用没受伤的右臂撑着地面，猛地扑过去抱住高个的腿，“去报警！快！”
高个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就往她背上踹。路子依死死抱着不放，后背挨了几下，疼得眼前发黑，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喊：“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淮看着她被踹得蜷缩起来，嘴角的血混着灰尘，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猛地弓起背，用后脑勺狠狠撞向黄毛的下巴——黄毛没防备，松了手的瞬间，江淮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
“拦住他！”姜晓林尖叫着扑过来，却被江淮一脚踹开，踉跄着撞在铁架上。
江淮冲出仓库时，肩膀撞在铁门的栏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顾不上回头，也顾不上手背被踩出的红痕和后背的钝痛，沿着巷子疯跑。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嘴里反复喊着：“报警……报警……”
仓库里，高个终于甩开路子依，看着她胳膊上重新泛红的石膏印，嗤笑一声：“还挺能装，拆了石膏就敢来拼命？”他伸手去扯她的衣领，布料被扯得变形，“让哥几个看看，是不是比你妈有料……”
路子依往后缩，抓起地上的碎砖就往他脸上砸。高个躲开了，碎砖砸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道惊雷劈开了仓库的死寂。
“警察？！”黄毛脸色骤变，拉着高个就往后门跑。姜晓林瘫在地上，看着冲进来的警察，突然抱着头哭起来：“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路子依扶着铁架站起来，手臂疼得抬不起来，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她走出仓库时，正看到江淮被一个巡逻的警察扶着往这边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背红肿不堪，看到她时，突然快步跑过来。
“你怎么样？”他抓着她的胳膊，指尖都在抖，看到她手臂的红痕，声音更哑了，“胳膊是不是又伤着了？”
路子依摇摇头，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渍，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事，擦破点皮。”
警察很快做完笔录，姜晓林被带走时，眼神怨毒地剜了他们一眼，像淬了毒的针。后来听说，她因为教唆斗殴和寻衅滋事，被送进少年托管所待了一个月。
两人出了医院。巷子口的风很凉，吹得人脸上发疼。江淮看着路子依被风吹得发红的眼角，突然伸手，笨拙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回家吧。”他说，声音还有点发颤。
路子依点点头，忽然转身抱住了江淮，她抱的很轻，她怕弄疼他的伤口。路子依此时默默的掉了眼泪，她忍住发颤的声音，轻言轻语道：“淮淮，今天谢谢你。”
江淮愣了愣，也拥抱回应路子依。两人既紧又轻的抱住对方，“没事，我还得谢谢你呢，要是没有依依我还逃不出来呢。”江淮说着说着竟然有了抽泣的声音，他沙哑着嗓子问：“依依，你就真不觉得我们之前认识吗。”似是怕勾起路子依童年不好的回忆，江淮又笑了笑，像是自我安慰般说：“没事 记不清就算了，谢谢依依今天帮我哟。”
路子依充满歉意的回答：“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记不起来了……可能之前我们确实见过一面吧。”童年的阴影一直挥霍不去，她不敢去回忆那段过往，当然，她也记不清那段过往了。
路子依拉了拉外套的领口，遮住嘴角的伤。刚拆石膏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攥着江淮的袖口，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株在风里互相支撑的野草。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