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类使用说明书

林小夏的公寓门锁发出三声错误的电子音后，终于识别出她颤抖的指纹。她拽着浑身湿透的菠萝吹雪冲进屋内，反手按下三重门锁。

　　"现在可以解释——喂！别碰那个！"

　　已经晚了。菠萝吹雪正把她的智能音箱捧在手里左右摇晃，像在检查什么危险物品。当音箱突然发出"我在呢"的电子女声时，他一个后空翻退到三米外，三把水果刀同时出鞘。

　　"何方妖孽！"

　　"那是天猫精灵！"林小夏冲过去拔掉电源，"人工智能助手懂吗？"

　　"人工...智能？"菠萝吹雪用刀尖谨慎地戳了戳音箱，"像小果叮那样的机械生命体？"

　　林小夏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游戏术语解释现实科技。她疲惫地抹了把脸："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换洗衣物。"

　　浴室门关上后，林小夏瘫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刚才地铁站里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那个黑衣女子消失前，确实对她做了个游戏里"数据删除"的手势。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满墙的《果宝特攻》海报。其中一张特别版海报上，菠萝吹雪正保持着和她带回的金发青年完全相同的战斗姿势。

　　浴室突然传来巨响，接着是菠萝吹雪的咒骂声。林小夏冲过去刚想敲门，门却自己开了——弥漫的蒸汽中，菠萝吹雪顶着一头泡沫，身上套着她粉色的Hello Kitty浴袍，表情活像刚被榴莲王暴揍过。

　　"你们世界的清洁法术...会咬人！"他指着仍在喷水的花洒。

　　林小夏憋着笑关上龙头："这叫淋浴。这是沐浴露，不是'清洁法术药剂'。"她指着一旁的瓶瓶罐罐挨个解释，"洗发水、护发素、洗面奶..."

　　菠萝吹雪警惕地嗅了嗅草莓味沐浴露，突然打了个喷嚏。这个动作让他头顶的泡沫抖落，露出那撮标志性的金色呆毛——此刻正诡异地泛着菠萝叶的纹理。

　　"等等。"林小夏眯起眼睛，"在江边时你完全是人类样子，现在怎么..."

　　菠萝吹雪摸向头顶，手指穿过半透明的发丝："能量不稳定。在我们世界，当玩家在线数低于临界值，NPC就会进入低分辨率模式。"

　　林小夏心头一紧。她打开手机查看《果宝特攻》论坛，停服公告下玩家留言正在快速减少。"如果...如果没人记得游戏了，你会怎样？"

　　"理论上，我会像没被读取的数据一样..."菠萝吹雪做了个消散的手势，突然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墙壁的瞬间，整条左臂变成了半透明状态。

　　林小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指竟然穿过了他的手腕。"见鬼！你在消失？！"

　　"更像是...信号不良。"菠萝吹雪握拳又松开，透明度逐渐恢复，"在穿越次元壁时我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有某种排斥反应。"

　　林小夏冲进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个落灰的盒子："我有全套游戏原声碟，还有三周年纪念版设定集..."她停顿了一下，"这些能帮到你吗？"

　　菠萝吹雪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让林小夏想起游戏里他发动必杀技时的特效。"玩家记忆载体！"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光盘，"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纯净的情感能量。"

　　当他把光盘贴在前额时，整个人短暂地泛出蓝光，发丝完全变成了游戏里的菠萝叶形态。林小夏的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起游戏主题曲，吓得她差点把设备扔出去。

　　"这到底什么原理？！"

　　"你们科学家管这叫量子纠缠？"菠萝吹雪歪着头，"在我们那边，这叫'好感度具现化'。"

　　林小夏决定暂时放弃科学思考。她翻出一套前男友落下的运动装扔给菠萝吹雪："先把你这一身游戏造型换了。在搞清楚状况前，你需要伪装成普通人。"

　　十分钟后，从浴室出来的菠萝吹雪让林小夏呼吸一滞——合身的黑色T恤勾勒出精瘦的身材，微湿的金发垂在眼前，除了那撮顽固的呆毛，看起来完全是个俊朗的人类青年。

　　"怎么样？"他转了个圈，"像你们世界的原住民吗？"

　　林小夏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还...还行。但你这头发太显眼了。"她翻出染发剂，"我们得把你染成黑发。"

　　染发过程堪称灾难。当染发膏接触到菠萝吹雪头皮时，他发出痛苦的嘶声，头发瞬间变回全透明的游戏建模状态，还冒着诡异的蓝烟。

　　"停停停！要死机了！"他拍打着洗手台，镜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林小夏急忙冲洗掉染发剂，发现接触过化学药剂的部分头发竟然变成了像素化的马赛克。"我的天...你没事吧？"

　　菠萝吹雪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或者说，某种类似汗液的发光液体。"你们世界的化学物质...对数据体有腐蚀性。"

　　最终解决方案是一顶黑色棒球帽。林小夏帮他把那撮不听话的金发塞进帽子里，后退两步打量："只要你不随便摘帽子，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接下来三小时，林小夏给菠萝吹雪进行了"人类生活速成培训"。智能机使用教学卡在他坚持要给充电器"喂食"的环节；地铁乘坐指南毁于他试图用水果刀通过安检的闹剧；现代货币体系讲解终止于他把信用卡掰成两半检查里面是否藏着金币的时刻。

　　"放弃吧。"林小夏瘫在沙发上，"我们直接网购。"

　　她在平板上下单男士衣物时，菠萝吹雪正对着电视购物频道发呆。屏幕上正在推销榨汁机，当主持人把菠萝塞进机器时，他猛地捂住腹部。

　　"会痛？"林小夏警觉地问。

　　"不...但很怪异。"他困惑地皱眉，"就像看到同类被处刑，但理智知道那只是水果。"

　　林小夏突然想到什么，打开外卖APP："你...需要进食吗？"

　　菠萝吹雪的表情变得复杂："在游戏里，我们通过收集阳光值补充能量。但今早闻到煎蛋气味时..."他摸了摸腹部，"这里确实产生了异样感。"

　　最终他们点了披萨。菠萝吹雪谨慎地嗅了嗅芝士边缘，像猫咪试探新食物。第一口咀嚼时，他的瞳孔瞬间扩大，头发在帽子里炸出菠萝叶的形状。

　　"这！这比系统设定的能量包美味千万倍！"他狼吞虎咽地消灭了整张披萨，甚至舔掉包装盒上的芝士渣。

　　林小夏笑着拍下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笑出声。

　　饭后，她严肃地摊开笔记本："现在制定生存守则。第一条：不准在公共场合使用游戏术语；第二条：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身份；第三条..."她顿了顿，"如果身体出现透明化，立刻联系我。"

　　菠萝吹雪认真点头，突然指着她身后："那第四条应该是——警惕那个正在偷窥的法器？"

　　林小夏回头，发现智能音箱的指示灯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她冲过去拔掉电源，设备却发出最后一声电子音：

　　"认知...同步率...47%..."

　　空气瞬间凝固。菠萝吹雪的三把水果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刃泛着不正常的蓝光。

　　"他们找到我们了。"他低声说。

　　林小夏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显示陈敏发来微信：「周末同学聚会，带你的新男友一起来呀~」

　　附图中，昨天他们在江边的相遇被拍得清清楚楚。最诡异的是，照片里的菠萝吹雪完全是人类模样，而现实中的他此刻正显露出明显的游戏特征。

　　"这不可能..."林小夏放大照片，在菠萝吹雪的衣角发现了细小的数据流特效，"照片被篡改过？"

　　菠萝吹雪突然按住太阳穴："头痛...有东西在...扫描我的记忆..."

　　他的身体开始高频闪烁，客厅灯光随之明灭。林小夏抓住他的肩膀，惊觉手掌正逐渐陷入他的身体。

　　"集中精神！想那些让你锚定自我的事物！"

　　"想...想不起来..."菠萝吹雪痛苦地蜷缩起来，"数据库...被污染..."

　　林小夏情急之下抓起平板，调出《果宝特攻》的经典战斗BGM。音乐响起瞬间，菠萝吹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橙留香...梨花诗...小果叮..."随着每个名字念出，他的轮廓就稳定一分。当画面切换到游戏标题界面时，他终于停止闪烁，但面色苍白如纸。

　　"他们在通过数据链路反向追踪。"他虚弱地说，"就像用鱼线拽住溺水者..."

　　林小夏迅速关掉所有电子设备。在突然降临的黑暗中，她感觉到菠萝吹雪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游戏里果宝们表示信任的方式。

　　"我需要学习更快。"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不仅是伪装人类...还要理解你们世界的规则。"

　　林小夏摸黑找出备用手机和现金："首先，我们得给你弄张身份证。我认识个做假证..."

　　"不。"菠萝吹雪打断她，"用真实信息。如果我要在这个世界存在，就用正当方式。"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他倔强的侧脸上。林小夏恍惚看到了游戏里那个永不低头的英雄影子。

　　"你知道这有多难吧？"

　　"比单挑榴莲王还难？"

　　"...差不多。"

　　菠萝吹雪笑了，真正的、人类的笑容："那正好，我擅长挑战不可能。"

　　凌晨三点，林小夏的电脑还亮着。她伪造了全套申领身份证所需的材料，包括虚构的出生证明和户籍信息。屏幕光照出她眼下的青黑，也照亮沙发上熟睡的菠萝吹雪——他的金发在梦中依然微微发光，像盏小夜灯。

　　当保存最后一份PDF时，她发现文档自动生成了一个原本没有的字段：

　　【特殊备注：跨维度实体-菠萝吹雪，存在许可有效期：未知】

　　林小夏揉了揉眼睛，字段又变回了普通的"备注：无"。她转头看向熟睡的菠萝吹雪，突然注意到他的左臂又开始变得透明，这次连毛衣袖管都跟着半透明化了。

　　"不妙啊..."她轻声自语，打开了《果宝特攻》的玩家论坛。

　　论坛顶部飘着官方公告：《纪念停服，分享你与果宝的故事》。林小夏点开发帖页面，手指悬在键盘上。

　　"如果玩家记忆真是你的能量源..."她对着熟睡的身影低语，"那就让全世界都记住菠萝吹雪。"

　　她开始打字：《致我永远的英雄：一个骨灰级玩家与菠萝吹雪的十年回忆》。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林小夏不知道这篇长文能否延缓菠萝吹雪的消失，但她知道，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将面对一个全新的挑战——以人类身份踏入那个对他而言比任何游戏关卡都危险的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