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年夜饭的饺子与未拆封的信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林砚和苏晚是一起回星湖的。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行了三十多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银装素裹的北方，渐渐变成绿意朦胧的南方。苏晚靠在林砚的肩膀上睡得很沉，睫毛上还沾着旅途的疲惫，像只累坏了的小兽。

林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皱。里面是他打工攒下的钱，不多，却足够给苏妈妈买条像样的围巾——是他在哈尔滨中央大街的百货店里挑的，酒红色，羊毛的，摸起来很柔软。

他不知道苏妈妈会不会收下，但他想让她知道，他有在努力，努力成为能配得上她女儿的人。

火车到站时，苏爸爸和苏妈妈已经等在出站口。苏爸爸穿着件深色大衣，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苏妈妈站在旁边，表情还是淡淡的，却在看到苏晚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路上累坏了吧？” 苏爸爸接过林砚手里的行李，语气温和，“家里炖了汤，回去就能喝。”

林砚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有点紧张：“阿姨，给您买了条围巾，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苏妈妈愣了愣，没立刻接，苏爸爸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小林有心了，快收下吧。” 她这才接过来，指尖碰到信封时，顿了顿，轻声说了句：“谢谢。”

回家的路上，苏晚悄悄碰了碰林砚的胳膊，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就说我妈会收下的吧。”

林砚笑了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除夕夜的年夜饭，是在苏晚家吃的。林砚的爸妈要守着菜市场的摊位，没空过来，苏爸爸特意让他把林砚叫来，说“一家人就要热热闹闹的”。

餐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清蒸鱼、可乐鸡翅……都是苏晚爱吃的。苏妈妈给林砚夹了块排骨，动作有点生涩，却带着刻意的亲近：“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谢谢阿姨。” 林砚的脸颊有点发烫，低头扒着饭，心里甜丝丝的。

春晚开始时，苏晚拉着林砚去了阳台。外面放着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像幅流动的画。

“我妈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苏晚靠在栏杆上，声音被烟花声盖得有点散，“她那天偷偷跟我说，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孩子。”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着她，烟花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真的？”

“骗你干嘛。” 苏晚嗔了他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红包，塞到他手里，“给你的压岁钱，我妈让我转交的。”

红包很薄，里面大概是张崭新的纸币，却重得像块金子。林砚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和那张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像藏着个闪闪发光的秘密。

大年初二，林砚带着苏晚回了家。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林妈妈穿着件碎花围裙，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看到苏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这就是晚晚吧？快坐快坐，阿姨给你煮糖水蛋。”

林爸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相框，是林砚小时候的照片，黑黢黢的，像只瘦猴子。“你看这小子，小时候就淘。” 他笑着给苏晚看，“多亏了你，现在才懂事了点。”

苏晚的脸颊有点红，看着相框里的林砚，忽然觉得很亲切。原来那个在信里写“货车引擎声里藏着夏天”的少年，也曾有过这样青涩的时光。

糖水蛋端上来时，林妈妈往苏晚碗里放了满满一勺糖：“多吃点甜的，以后跟我们家小林，要一直甜甜蜜蜜的。”

苏晚的脸更红了，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离开林砚家时，巷子里的灯笼亮了，红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条通往未来的路。林砚牵着苏晚的手，慢慢往前走，灯笼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悠，像首温柔的诗。

“林砚，” 苏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毕业以后，我们就在哈尔滨定居好不好？”

“好。” 林砚握紧了她的手，“你想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他想起哈尔滨的雪，想起中央大街的面包石，想起图书馆窗边的阳光——只要身边有她，哪里都是家。

烟花又在夜空绽放，照亮了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林砚看着苏晚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藏在信里画里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值得的坚持。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没有阻碍，而是有勇气一起跨过阻碍；不是没有差距，而是有决心一起缩短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