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冰城初雪与曾未说出口的告白

哈尔滨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九月末的一场雨过后，气温骤降，校园里的银杏叶一夜之间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落满整条林荫道。林砚踩着满地碎金去上课，路过中文系的教学楼时，总能看到苏晚抱着书本从里面走出来，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裹着纤细的肩膀，像株怕冷的玉兰。

他们的宿舍楼确实离得不远，隔着一片篮球场，步行只要五分钟。林砚每天早上都会绕路去中文系楼下等她，两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他的豆浆总多放半勺糖，她的油条总要撕成小块泡在粥里——这些藏在细节里的习惯，像温水煮茶，慢慢熬出默契的甜。

“听说下周三要下雪了。” 苏晚咬着勺子，指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屏幕上飘着个小小的雪花图标，“哈尔滨的初雪，比想象中来得早。”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食堂的玻璃窗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外面的篮球场已经有男生穿着羽绒服在打球，白色的哈工大校徽在灰色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要不要去买件厚外套？” 他问，“我知道校外有家羽绒服店，性价比很高。”

“好啊。” 苏晚眼睛亮了亮，“正好把我妈塞的羽绒被拿出来晒晒，听说北方的暖气要十一月才来，现在晚上睡觉有点冷。”

周末去买外套时，林砚才发现自己对“冷”的认知有多浅薄。苏晚试穿的那件及膝羽绒服，蓬松得像只熊，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眼睛，笑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是不是太丑了？” 她拉了拉袖口，有点不好意思。

“不丑。” 林砚看着镜子里的她，认真地说，“很可爱。”

旁边的导购阿姨笑着打趣：“这小伙子真会说话，你们是情侣吧？看着就般配。”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看吊牌，林砚却没否认，只是摸了摸鼻子，耳根悄悄泛了红。

原来有些身份，不需要刻意宣告，就能被旁人轻易看穿。

初雪真的在周三来了。

林砚是被冻醒的，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细小的雪粒正争先恐后地往下落，像被揉碎的盐。他翻身下床，抓起手机就给苏晚发消息：“下雪了，出来看雪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等我十分钟，在宿舍楼下等你。”

林砚披了件厚外套就往楼下跑，路过篮球场时，看到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几个早到的男生正在雪地里踩脚印，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苏晚已经站在楼下等了，穿着那件及膝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看到他跑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给你带的热豆浆，加了半勺糖。”

林砚接过保温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他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想起在星湖中学时，她仰头喝矿泉水的样子，喉结像颗滚动的珍珠。

原来时光真的能把青涩的瞬间，酿成回甘的酒。

两人沿着银杏道慢慢往前走，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白。苏晚伸出手，让雪花落在掌心，看着它们慢慢融化成水，像在接住转瞬即逝的温柔。

“你看，” 她指着地上的脚印，“真的踩出两行脚印了。”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行是他的，一行是她的，在雪地里蜿蜒向前，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他忽然想起在星湖站台上，她列的那张清单——“在雪地里踩出两行脚印，一行是你的，一行是我的”。

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在不经意间，悄悄实现。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递到他面前：“给你的，之前答应你的。”

布包是用她的旧围巾改的，里面装着两副毛线手套，深灰色的那副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用白色毛线绣的，针脚算不上精致，却藏着显而易见的用心。

“我学着绣的，可能……不太好看。” 她有点不好意思。

林砚的指尖抚过那个笑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那些藏在信里的句子，想起那些被撕碎又拼好的画，想起雪地里那句违心的“有点后悔”。

原来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暖的回应。

“苏晚，”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结了层霜，“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声音有点轻：“你说。”

“我喜欢你。” 林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字字清晰，“从高一开学典礼，看到你穿白裙子站在主席台上开始，就喜欢了。”

他想起那些没寄出的信，想起那些画满她影子的素描，想起在星湖网吧里，看到分数时的狂喜——原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站在她面前，坦荡地说出这句话。

苏晚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混着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心里却像揣了团火。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从香樟树下的线头，等到银杏道上的初雪。

“我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个孩子，“我也是。”

从图书馆飘来的暖气里，混着旧书的墨香和松节油的味道，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夏天。林砚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很软，像揣了颗害羞的星。

“手套呢？” 苏晚看着他空着的手，有点疑惑。

“不用戴。” 林砚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这样更暖和。”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仿佛瞬间就融化了。远处传来上课的铃声，他们却谁也没动，只是站在初雪覆盖的银杏道上，看着彼此眼里的光，像看着两个终于交汇的世界。

原来北方的雪，真的能落在南方的心上。

原来跨不过去的坎，只要两个人一起，就能变成平坦的路。

原来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喜欢，终会在某个飘雪的清晨，开出最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