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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信纸上的褶皱与没说出口的距离

檐角风铃

图书馆的老吊扇慢悠悠转着,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碎金,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苏晚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林砚面前,封面是洗得发白的布面,上面用金线绣着朵小小的铃兰。“就是这个。” 她声音有点轻,带着点把秘密摊开的羞怯,“里面……写了些乱七八糟的。”

林砚的指尖落在封面上,布料的纹理蹭过皮肤,带着点温软的触感。他慢慢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句聂鲁达的诗:“爱情太短,遗忘太长。” 字迹比苏晚平时写作业的更娟秀,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风铃。

往后翻,全是关于他的句子。

“他解题时总皱眉,好像在跟数学题吵架。”

“篮球进网的声音,比上课铃好听。”

“他的钢笔水味,混着香樟味,像夏天的信。”

有些句子旁边画着简笔画:一个皱眉的小人,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框,还有串叮铃作响的风铃。最末一页,是昨天刚写的,墨迹还带着点润:“原来他的画里,全是我的影子。”

林砚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疼。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晚的目光,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湖的水,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写得很好。” 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比我写的好。”

“才没有。” 苏晚低下头,指尖卷着笔记本的页角,“你的句子更像诗。”

两人忽然都笑了,像藏了很久的谜语终于被解开,空气里飘着点甜甜的默契。

林砚合上笔记本,忽然站起身:“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阅览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就是苏晚之前在他抽屉里瞥见过的那种。“这些……是给你的。”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写了很久,一直没敢给你。”

信封的边角有点磨损,上面没写收信人,也没写地址,只有用铅笔轻轻画的一个小太阳,和苏晚练习册上的那个很像。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拿起信封,拆开时,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信纸。

一沓信纸滑了出来,蓝黑色的钢笔水,字迹工整,却能看出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过,纸面带着浅浅的褶皱——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日期是高一开学典礼那天:

“今天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主席台上发言,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金粉。我想,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夏天,穿在身上。”

第二张是高一期末考试后:

“她的语文考了年级第一,上台领奖时,手里的奖状被风吹得卷了边,像只慌张的蝴蝶。我在台下数她的睫毛,数到第三十七根时,她朝我们班的方向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我。”

第三张是高二开学那天:

“跨班互助的名单贴在公告栏上,我看到我的名字旁边写着‘苏晚’,钢笔水洇了点墨,像我没藏好的心跳。”

……

一张接一张,全是细碎的日常,从高一到高二,从夏天到夏天,像部被悄悄记录的电影。苏晚的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蓝黑色的墨迹,像朵突然绽放的花。

原来在她偷偷写他的时候,他也在偷偷写她。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

最后一张信纸的末尾,画着串风铃,风铃下面写着:“想把这些话念给你听,在某个有风的下午。”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砚,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林砚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有点哑:“是不是……很傻?”

“不傻。” 苏晚摇摇头,用纸巾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她把信纸一张张叠好,放进信封,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这些信,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说,“等以后,我们一起把它们念完。”

林砚点点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在一起吧”,比如“以后你的名字,我想天天写”。

可他还没开口,就被苏晚手机的铃声打断了。

苏晚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忽然变了,接电话时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喂,妈……嗯,我在图书馆……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的脸色有点白,把信纸匆匆塞进信封,站起身:“我、我得回家了,我妈找我有点事。”

林砚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 苏晚把信封抱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明天上学见。”

她走得有点急,马尾辫晃得比平时快,林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苏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就被等在路口的妈妈拦住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苏妈妈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捏着张照片——是早上林砚帮苏晚捡作业本时,被路过的邻居拍下来发给她的,“那个男生是谁?我问过你们班主任了,他家条件那么普通,父母一个开货车一个摆摊,你跟他走那么近,像什么样子!”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林砚他……”

“我怎么不能说?” 苏妈妈打断她,语气更严厉了,“你爸是教授,我是钢琴老师,你将来是要考重点大学的,跟那种家庭的孩子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说了,把那个互助学习的名额换了,以后不准你再跟他来往!”

“妈!你太过分了!”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紧紧抱着怀里的信封,“林砚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很好,比谁都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 苏妈妈拽着她的胳膊往家走,“从今天起,放学立刻回家,不准再去图书馆,不准再跟他说话!”

苏晚被拽着往前走,回头时,看到图书馆门口的香樟树下,林砚还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个孤单的感叹号。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跟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妈妈的手拽得很紧,把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喉咙里。

信封里的信纸被她攥得发皱,就像她此刻的心,被揉成了一团。

林砚看着苏晚被那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拽走,看着她回头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的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女人,是苏晚的妈妈,上次开家长会时见过,穿着得体的套装,说话轻声细语,却带着种无形的距离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看了看手里还没来得及给她的素描本,忽然明白了苏妈妈眼里的那种距离。

是他和她之间,隔着的那条看不见的河。

他的世界里,有货车引擎的轰鸣,有菜市场的叫卖声,有写满字却寄不出的信。

而她的世界里,有钢琴的黑白键,有书房的墨香,有规划好的光明前途。

原来有些喜欢,光靠藏在信里和画里,是不够的。

图书馆的吊扇还在转,把阳光转成碎金,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林砚慢慢坐下来,看着桌上苏晚没带走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原来他的画里,全是我的影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滴泪痕,晕开了小小的一片墨迹。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苏晚给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窜进喉咙,却带着点涩涩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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