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画展设在学校的美术楼,一楼大厅摆满了画架,高二高三的艺术生正忙着挂画、贴标签。
林砚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把螺丝刀,正弯腰固定画框,额角沾着点灰,是刚才搬画时蹭到的。
“林砚,这边的钉子松了!” 文艺委员在对面喊,手里举着幅油画。
“来了。” 林砚应了声,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要走过去,就看到画室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穿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抱着本素描本,站在晨光里,像幅没干透的画。她看到林砚望过来,眼睛亮了亮,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成了月牙。
林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时,才发现自己忘了擦额角的灰。苏晚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快碰到皮肤时,又猛地缩了回去,脸颊泛起一点红:“你、你额角有灰。”
林砚愣了愣,抬手摸了摸,果然摸到点粗糙的颗粒。“刚搬画蹭的。”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素描本上,“你也带了本子?”
“嗯。” 苏晚把素描本往身后藏了藏,“想……想过来画点速写。” 其实是许静怂恿她的,说“看画展是假,看画画展的人是真”。
“里面在布置,有点乱,我带你去楼上画室吧,那里安静。” 林砚说,转身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跟上。
美术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轻响。苏晚跟在林砚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衬衫的后领有点皱,大概是忙了一早上的缘故,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落在他肩上,像撒了把金粉。
她忽然想起他本子里写的那句“白裙子像没开的栀子”,原来被人这样形容,是会心跳加速的。
二楼画室果然很安静,只有几个艺术生在角落里调色,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帮她把画板支好:“这里光线好。”
“谢谢。” 苏晚放下素描本,刚想翻开,就看到林砚转身要走,连忙喊住他,“你不一起吗?”
林砚脚步顿了顿:“我还要下去帮忙。”
“哦。” 苏晚有点失落,低下头假装整理画纸,声音闷闷的,“那你忙吧。”
林砚看着她耷拉下来的马尾,像只泄了气的小兔子,忽然改口:“等会儿再下去,给你找支好用的铅笔。”
画室的储物柜里放着很多画笔,林砚翻了半天,找出一支削得很尖的HB铅笔:“这个笔芯软,适合画速写。”
苏晚接过铅笔,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谢谢。” 她说,低头在画纸上试了试,线条果然很流畅。
林砚没走,就靠在储物柜边看着她画。
苏晚的侧脸在天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握笔的姿势很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细,像春蚕啃桑叶。她画的是楼下大厅的场景,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画架的轮廓,却在画到某个角落时,悄悄添了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校服,正在搬画框。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那个人影是他。
就像他藏在素描本里的那些画,画的全是她——图书馆窗边看书的侧影,操场边系鞋带的弯腰,甚至还有她练习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哭脸,被他偷偷画成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你也喜欢画画吗?” 苏晚忽然抬头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随便画画。” 林砚说,语气有点不自然,“不像你,画得好。”
“我才不好呢。” 苏晚摇摇头,指着画纸上的人影,“你看,都画不像。”
“像的。” 林砚说,声音很轻,“很像。”
苏晚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继续画,耳朵却竖了起来,能听到他靠在储物柜上的呼吸声,很轻,却很清晰。
楼下忽然传来文艺委员的喊声:“林砚!你放素描本的画架倒了!”
林砚“哎”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跑。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也跟着跑了下去——她想去看看,他的素描本里,到底画了些什么。
楼下大厅果然一片忙乱,一个画架倒在地上,上面的画散落了一地,其中一本黑色的素描本敞开着,正好落在苏晚脚边。
她的目光落在素描本的页面上,愣住了。
不是因为画得有多好,而是因为画的内容——全是她。
有她在语文课上低头抄笔记的样子,马尾辫垂在胸前,手里转着支笔;有她在操场边喝矿泉水的样子,仰头时喉结的弧度很轻;甚至还有她昨天在楼梯口捡作业本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每幅画下面都有行小字,蓝黑色的钢笔水,和他本子里的字迹一样:“她转笔时,笔总掉在第三本练习册上。”“仰头喝水时,喉结像颗滚动的珍珠。”“碎发乱了,像没梳好的星子。”
苏晚的眼眶忽然热了。
原来他不仅写,还画。
原来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在意,早就被他画成了画,藏在了素描本里。
“不好意思,让你……” 林砚跑过来捡素描本,看到苏晚正盯着页面看,声音突然卡住了,脸瞬间变得通红,比被撞破本子时还要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伸手想合上本子,苏晚却先一步按住了页面。
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却笑得很亮:“画得真好。”
林砚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周围的人还在忙乱地捡画,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原地的少年少女。阳光透过大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把影子叠在了一起。
“林砚,”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本子里写的那些话,还有画里的这些……是不是都是因为我?”
林砚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 他说,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晰,“都是因为你。”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开心。她忽然想起自己笔记本里抄的那句诗:“所有的相遇,都是蓄谋已久的温柔。”
原来真的是这样。
她弯腰捡起那本素描本,递还给林砚,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没有再躲。“我的笔记本里,也写了很多关于你的句子。” 她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下次……我念给你听。”
林砚接过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全世界。他看着苏晚带泪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可以不用藏了。
画室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叮铃叮铃,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苏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吃颗糖,甜的。”
林砚愣住了,然后微微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那颗糖。
薄荷的清凉在嘴里炸开,混着点微甜,像极了这个夏天,所有藏不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