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停,陈阳就发现林砚不对劲了。
这家伙居然在走神。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习题册上,一道解析几何题空着大半,笔尖悬在半空,眼神却飘向窗外——准确来说,是飘向1班教室的方向。
“喂,魂穿了?” 陈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跟苏晚闹别扭了?”
林砚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才怪。” 陈阳撇撇嘴,压低声音,“你昨晚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我听门卫大爷说,有个职高的黄毛堵苏晚来着,是不是这事?”
林砚握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怎么知道?”
“我今早去小卖部买水,听大爷跟保安念叨的。” 陈阳叹了口气,“那黄毛就是个混子,上次堵女生被我揍过,苏晚估计是被缠上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砚的心跳顿了顿:“我没想什么。”
“拉倒吧。” 陈阳翻了个白眼,“你那脸色,跟谁欠了你八百块似的。喜欢人家就多问问,别自己瞎琢磨,跟个姑娘似的。”
“闭嘴。” 林砚把习题册往他面前推了推,“刷题。”
陈阳还想说什么,就被班主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撇撇嘴,没再吭声,却在低头翻书时,悄悄给许静发了条消息:“林砚好像误会苏晚了,你问问咋回事。”
许静收到消息时,正趴在桌上听苏晚吐槽。
“……我真的烦死了。” 苏晚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那个男生是我爸学生的弟弟,天天逃课,今天居然堵我让我帮他撒谎骗他哥,我没答应,他还说要天天来堵我。”
“什么?还有这种事?” 许静拍了下桌子,“要不要我让陈阳去揍他?”
“别别别。” 苏晚连忙拉住她,“万一闹大了被老师知道,会请家长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林砚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 许静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啥了?是不是看到那黄毛跟你说话了?”
苏晚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当时太慌了,没来得及跟他解释……他会不会觉得我跟那种人认识,很不好?”
她想起林砚干净的校服,工整的字迹,还有本子里那些温柔的句子,再对比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突然觉得很难受——就像她的世界里,闯进了一块格格不入的脏东西,还被他看见了。
“肯定是误会了!” 许静拍着胸脯保证,“我让陈阳去跟他解释!保证给你说清楚!”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陈阳去找林砚说的时候,他正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改卷子,等他回来,陈阳早就被体育老师喊去训练了。而苏晚想找机会跟林砚解释,却发现他好像在刻意躲着她——早上打水时遇见,他转身就走;课间操站队,他故意站到了队伍的最另一边;就连放学去食堂,他也绕开了她常去的窗口。
苏晚的心情像被雨水打湿的纸,慢慢沉了下去。
她开始后悔,早上为什么没鼓起勇气拉住他解释清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堵在喉咙里的薄荷糖,又凉又涩。
周五下午有节自习课,老师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苏晚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林砚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好像在等谁。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是今天唯一的机会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抱着作业本走过去,刚想开口喊他,就看到楼梯下面跑上来一个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手里拿着张画展报名表,笑着对林砚说:“林砚,这是周末画展的报名表,老师说你画画好,让你填一下。”
林砚接过报名表,低头看着,女生还在旁边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知道林砚会画画。陈阳说过,他抽屉里藏着素描本,画的全是星湖中学的角落——香樟树、操场、教学楼的檐角,还有……女生宿舍楼的灯。
可她从没见过他画的画,也不知道他会去参加画展。
就像她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会和别的女生笑着说话,会被人拜托填报名表,会有她不知道的兴趣和社交。
心里突然有点酸,像吃了颗没熟的梅子。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离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拖把桶,脚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啊!”
作业本散落一地,苏晚闭着眼,以为会摔得很惨,却没想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林砚。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一把扶住了她。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和上次在操场摔倒时一样快。他的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力道有点大,带着点慌乱的急切。
周围的喧嚣好像瞬间消失了。
苏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洗干净的校服味混着淡淡的钢笔水味,只是这次,还多了点松节油的味道——大概是画画时沾到的。
“你没事吧?” 林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的脸“腾”地红透了,连忙站稳身体,从他怀里退出来,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作业本:“没、没事,谢谢你。”
那个文艺委员早就识趣地走了,楼梯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散落一地的作业本。
林砚也蹲下身帮她捡,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手,两人都会像触电似的缩回,却又在碰到同一本作业本时,再次撞上。
捡最后一本时,苏晚的指尖先碰到了本子,林砚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他的指尖按住了她的手背,微凉的,带着点薄茧。
苏晚的心跳像要冲出喉咙,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湖的光,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疏离,只有一点复杂的情绪,和她看不懂的温柔。
“那个男生……” 苏晚的声音带着点颤,终于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不认识他,他是来……”
“我知道。” 林砚打断她,声音很轻,“陈阳跟我说了。”
苏晚愣住了:“你知道?”
“嗯。” 林砚点点头,指尖还按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我没问清楚就……”
“没关系。” 苏晚摇摇头,脸颊更烫了,“我也没及时跟你解释。”
空气又安静下来,可这次的安静,不再是尴尬,而是带着点甜甜的默契。
林砚慢慢松开手,帮她把最后一本作业本捡起来,递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这次,两人都没躲。
“周末的画展……”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报名表,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会去吗?”
林砚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嗯,去帮忙布置。”
“那……” 苏晚咬了咬下唇,“我可以去看吗?”
林砚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可以。”
上课铃声响了,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散落的作业本被捡得整整齐齐,苏晚抱着作业本,能感觉到林砚走在身边,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走廊里的香樟树影子落在两人身上,拉得很长,像两条慢慢靠近的线。
苏晚偷偷看了眼林砚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他本子里的那句话——“香樟树的影子落在习题册上,像没写全的诗”。
现在,这首诗,好像快要写完了,又好像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