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图书馆刚开馆，苏晚就抱着语文笔记本跑了进去。

她来得太早，管理员阿姨正在擦桌子，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着问：“同学，找东西啊？”

“嗯！” 苏晚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靠窗的位置——昨天林砚坐过的地方，果然有个棕色的本子落在桌角，正是那个封面磨得起毛的牛皮纸本子。

她走过去，指尖刚碰到本子，就被管理员阿姨的话打断了：“是不是那个常来刷题的男生落下的？叫林砚是吧？昨天闭馆时急急忙忙的，我喊他都没听见。”

“是他的。” 苏晚把本子抱在怀里，心跳莫名快了些。

本子比看起来沉，封面上沾着点细碎的梧桐絮，大概是昨天从图书馆门口带进来的。她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像是写了很久。

要不要翻开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晚压了下去。偷看别人的本子太不礼貌了，就像别人偷看她笔记本里的诗一样，会让人窘迫到想钻进地缝。

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动。

她想起昨天无意间瞥见的那句“香樟树的影子落在习题册上，像没写全的诗”，想起他慌乱合本子时发红的耳根，想起他发绳上那根染蓝的线头……好奇心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越收越紧。

管理员阿姨擦完桌子，拿起钥匙串转身去开阅览室的门：“同学，要是不急着还，就先放前台吧，等他来了我转交给他。”

“不、不用了！” 苏晚连忙说，“我认识他，我给他带去就行。”

说完，她抱着本子快步走出图书馆，像是怀里揣了只发烫的兔子。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了，苏晚抱着本子站在3班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3班的早读声朗朗，林砚的声音混在里面，不高，却很清晰，他在读英语课文，发音标准得像听力磁带里的声音。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封面。封面被磨得很软，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的地方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路，是长期放在课桌抽屉里，被其他书本压出来的。

就看一页。

苏晚咬了咬下唇，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看一页，确认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关于她的句子，看完就合上，绝不贪心。

她飞快地翻开本子。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高一开学典礼，主席台上的白裙子，像朵没开的栀子。”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高一开学典礼，她穿的正是妈妈选的白裙子。

她的指尖开始颤抖，忍不住往后翻。

“她的语文笔记本上，抄了句‘月光落在左手上’，原来她也喜欢余秀华。”

“今天下雨，她没带伞，抱着书包跑过操场时，马尾辫上沾了片梧桐叶。”

“数学老师夸她作文写得好，她低头笑的时候，睫毛上沾了点粉笔灰。”

一页又一页，全是这样的句子。没有华丽的词藻，全是细碎的日常，像有人拿着放大镜，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刻进了纸里。蓝黑色的钢笔水在纸上洇开，有些地方被反复划掉重写，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翻到最新的一页，正是昨晚看到的那句：“她的发绳上，缠着我的钢笔水。就像我的本子里，藏着她的名字。”

苏晚的眼眶忽然热了。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全是他藏起来的在意。原来他看她的次数，比她偷偷看他的还要多。原来他也会像她一样，把心事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句“藏着她的名字”，指尖传来纸张微凸的触感，是笔尖反复划过的力度。

“你在这儿干嘛？”

身后突然传来林砚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苏晚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合上本子，转身时差点撞到他怀里。林砚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本子上，脸色瞬间变了。

“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被撞破心事的慌乱，“你看了？”

苏晚的脸“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把本子递给他：“我、我在图书馆捡到的，想还给你……”

林砚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他的耳根红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走廊里的早读声还在继续，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似的，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苏晚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比如“你的字很好看”，或者“那些句子很动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1班教室跑，心跳得像要炸开。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松开紧抱本子的手。封面被他攥得发皱，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很轻，却烫得他心慌。

他刚才差点就问出口了——你是不是看懂了？

可他不敢。

就像他不敢把那些句子念给她听，不敢把抽屉里的信寄出去，不敢承认自己早就把她的名字，刻进了每个平凡的日子里。

一整天，两人都没再说话。

晚自习辅导时，苏晚低着头不敢看林砚，他也只是沉默地讲题，声音比平时更低，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太重，会惊得两人同时抬头，又飞快地错开目光。

辅导结束后，苏晚收拾东西时，故意把一颗薄荷糖落在了桌上。林砚看着那颗绿色的糖，直到她走出教室，才默默捡起来，放进了口袋。

他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在走出校门时，会撞见苏晚站在公交站牌下，和一个陌生的男生说话。

男生穿着隔壁职高的校服，染着黄毛，手里拿着个篮球，正笑着对苏晚说着什么。苏晚低着头，好像在听，又好像在拒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识那个男生，是陈阳说过的“职高小混混”，上次在网吧门口堵过星湖中学的女生，被陈阳揍过一顿。

苏晚怎么会跟他认识？

林砚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他想起苏晚的家庭——大学教授的女儿，钢琴老师的女儿，她的世界应该是干净又明亮的，怎么会和那种人有交集？

他看着男生伸手想去拍苏晚的肩膀，而苏晚没有躲。

一股莫名的火气突然窜了上来，林砚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口袋里的薄荷糖硌着掌心，凉得像块冰。

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男生的手，皱着眉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跑，脸上满是厌恶和慌乱。

那个男生是她爸爸学生的弟弟，今天在路上拦住她，是想让她帮忙向他哥哥求情，别告诉家长他又逃课去上网。

可林砚没看到这些。

他只看到了她和那个男生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却有着他不知道的交集。

走到街角的香樟树下，林砚摸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薄荷的凉意窜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闷。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了很久，才写下：

“原来你的世界里，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角落。”

写完，他把本子塞进书包深处，像是在埋葬什么。

女生宿舍楼三楼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和昨晚一样。可林砚觉得，那盏灯离他很远，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再也照不进他的世界。

第五章 被窥见的心事与未说破的误会

第五章被窥见的心事与未说破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