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刚响，苏晚就被许静拽到了操场边的香樟树下。

“快快快，坦白从宽！” 许静一脸八卦地盯着她，“刚才摔倒时，你俩是不是抱上了？我看林砚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苏晚把脸埋进臂弯里，靠在树干上，声音闷闷的：“什么呀……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可话刚说完，耳廓就又开始发烫——她怎么也忘不了刚才趴在林砚胸口时，听到的那声比擂鼓还响的心跳。

“还嘴硬。” 许静伸手去扯她的马尾，“你看你这头发，肯定是他帮你绑的吧？歪成这样，一看就是男生的手笔。”

苏晚这才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摸到个歪歪扭扭的结。她指尖划过发绳，忽然顿住了——发绳的末端，缠着一根细细的线头，是被染蓝的，蓝黑色，像极了林砚用的钢笔水。

她把线头捏在指尖，对着阳光看。蓝黑色的染料不均匀，像是钢笔漏墨时蹭上去的，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

是林砚的。

早上在3班教室，她看到他的钢笔就放在桌角，笔帽没盖严，笔杆上确实沾着点墨迹。

“怎么了？” 许静凑过来看，“一根线头而已，至于这么盯着看吗？”

“没什么。” 苏晚把线头小心翼翼地绕在发绳上，像是怕弄丢似的，“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她想起林砚帮她绑头发时的样子。他的指尖很笨，好几次都抓不住散落的发丝，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嘴角，和手腕上那道被钢笔水染蓝的浅痕——刚才没注意，现在想来，那道痕迹和这线头的颜色，一模一样。

“对了，” 许静忽然拍了下手，“晚自习后不是还要去辅导数学吗？我跟陈阳打听好了，他说林砚晚自习后会去图书馆待半小时，你不如……”

“去图书馆干嘛？” 苏晚抬头，心跳又快了半拍。

“笨啊你。” 许静戳了戳她的额头，“就说你数学题还有不懂的，找他去图书馆问啊！图书馆多安静，多适合……” 她挤眉弄眼地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晚的脸更红了，刚想摇头，就被教学楼传来的预备铃声打断了。

“走了走了，下午有语文课，老班要抽查背诵。” 许静拉着她往教学楼跑，“记得啊，晚自习后去图书馆！”

苏晚被她拽着跑，头发又散了些，那根染蓝的线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她回头看了眼操场方向，3班的队伍已经往回走了，林砚走在最后，背着光，身影有点模糊，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是早上那瓶她没喝完的矿泉水吗？

下午的语文课，苏晚有点走神。

老师在讲台上分析《雨巷》，说“丁香一样的姑娘”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怅惘，她却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函数图像再曲折，总会有个点，能和坐标轴相遇”发呆。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马尾下面画了根粉色的发绳，发绳末端，特意点了个蓝黑色的点。

“苏晚，你来背一下最后一段。” 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晚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旁边的许静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口型说：“撑着油纸伞……”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她磕磕绊绊地背起来，背到“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时，忽然想起了林砚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干净的校服味混着淡淡的钢笔水味，像晒过太阳的旧书本，带着点让人安心的踏实。

背完坐下时，她的手心全是汗。

放学铃响后，苏晚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心里还在纠结去不去图书馆。许静在旁边催了好几遍，见她不动，干脆把她的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去吧去吧，就当是问数学题，怕什么？他要是敢不耐烦，我让陈阳揍他！”

苏晚被她逗笑了，终于点了点头。

晚自习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苏晚抱着练习册站在图书馆门口，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咬着牙走进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鸣。她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在一排排座位上扫过，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砚正低头写着什么，面前摊着的不是习题册，而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站在书架后面，看着他写了足足两分钟——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腕悬空，笔尖落下时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他忽然停下笔，抬头往书架这边看过来。

四目再次相撞。

苏晚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从书架后走出来，把练习册抱在胸前：“我……我有几道题还是不懂。”

林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她走过去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了他放在桌角的本子，本子被碰得翻了一页，露出里面的内容——不是数学公式，也不是英语单词，而是一行行手写的字，蓝黑色的钢笔水，字迹和他解题时的一样工整，却带着点不一样的柔软。

“香樟树的影子落在习题册上，像没写全的诗。”

这行字刚映入眼帘，就被林砚飞快地合上了本子。

他的动作有点急，甚至带了点慌乱，耳根悄悄红了，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孩。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好像……看到了他藏起来的东西。

就像她藏在笔记本里的诗，他也藏着自己的秘密。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在耳边响。苏晚低下头，假装翻练习册，指尖却在颤抖——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本子里，是不是也写着关于她的句子。

林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哪道题不懂？”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紧张时的样子。

苏晚随便指了道题，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个合上的牛皮纸本子上瞟。本子的封面有点旧，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像是被翻了很多次。

林砚拿起笔，开始讲解，声音却不如白天清晰，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苏晚没怎么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行字，和他慌乱合本子的样子。

原来再冷的人，也有藏不住心事的时候。

讲完题，林砚把笔放下，忽然说：“你的头发……”

苏晚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怎么了？”

“没什么。”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的发绳上，那根染蓝的线头正露在外面，“挺好看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苏晚的脸瞬间红透了，刚想说“谢谢”，就听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

“要关门了。” 林砚站起身，把牛皮纸本子放进书包，动作很快，像是怕她再看到什么。

苏晚也赶紧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楼梯口时，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到他面前。

“给你。” 她说，这次没敢看他的眼睛，“提神。”

林砚看着那颗绿色的糖，沉默了两秒，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的，带着点潮湿的汗。

“谢谢。” 他说。

走到校门口时，苏晚往左拐，林砚往右拐。

“明天见。” 她说。

“明天见。” 他说。

转身的瞬间，苏晚摸了摸发绳上的蓝黑色线头，忽然笑了。

而林砚走到街角，才停下脚步，摊开手心的薄荷糖。他没吃，只是捏着，直到糖纸被体温焐得发皱。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写下：

“她的发绳上，缠着我的钢笔水。就像我的本子里，藏着她的名字。”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

三楼的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只是他没看到，灯下的苏晚，正对着笔记本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悄悄画了个笑脸。

第四章 钢笔水染的线头

第四章钢笔水染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