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进江大的校门时,温榆的行李箱滚轮在石板路上磕出轻快的响。迎新横幅在阳光下晃得刺眼,“欢迎2025级新生”几个字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个热情的拥抱。
“数学系在这边!”学姐举着牌子朝她挥手,红色的迎新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温榆跟着走过去时,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许颂昨天送她到火车站时,把项链的搭扣系得特别紧,说“这样就不会掉了”。
报到处的桌子摆着一排新生手册,封面印着江大的标志性建筑——钟楼倒映在湖里,像幅对称的画。温榆填信息时,笔尖顿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犹豫了几秒,还是写下了许颂的名字和手机号,尾号是他的生日,她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温榆是吧?”旁边的学长笑着递过来一杯奶茶,“我是你们系的直系学长,叫林舟。你的宿舍在3号楼402,跟我住对门,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
温榆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校门口。昨天在火车站,许颂说瑾大的报道时间比江大晚两天,他要先送她过来,再赶回去。可最后还是被她拦住了:“两千公里呢,别折腾了,等军训结束我们视频,你给我看北方的秋天。”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帮她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手指在拉杆上摩挲了很久,像在数纹路。直到火车开动,温榆才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他,站在月台上,蓝色外套被风吹得像面小旗,手里还捏着那盒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晕车药。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温榆选了靠窗的位置,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篮球场,红色的塑胶地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像许颂训练过的跑道。她把许颂送的画板靠在墙上,上面贴着那张云栖山的照片——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少女站在银杏树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你好,我叫苏晓,”下铺的女生探出头来,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也是数学系的,以后就是室友啦!”
温榆笑着跟她打招呼,心里却空落落的,像道解到一半的题。她想起高三那年的教室,许颂的座位就在她斜后方,总能在她卡题时,准确地递过来一张写着“辅助线这样画”的纸条。
军训服发下来时,绿色的迷彩服带着股新布料的味道。温榆试穿时,苏晓忽然指着她的耳钉笑:“银杏叶的?真好看,跟你很配。”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银饰,忽然想起打耳洞那天,许颂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以后我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看的耳钉”。此刻那对银杏叶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他说过的话,虽然隔着千里,却依然清晰。
军训第一天的站军姿,太阳把操场晒得像个蒸笼。温榆站在队伍里,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迷彩服的领口,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她想起许颂说“站军姿跟起跑前的预备姿势一样,重心前倾才能稳”,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果然没那么累了。
休息时,苏晓凑过来递水:“你以前是不是练过?站得比教官还标准。”
温榆笑着摇头,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这个拧瓶盖的力度,是许颂教她的,“稍微用力,听到‘咔哒’声就刚好,太松会漏水,太紧你打不开”。原来那些不经意间养成的习惯,早就成了他留下的印记。
晚上的拉歌比赛,各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片沸腾的海。温榆所在的三连和五连对着唱《强军战歌》,吼到嗓子冒烟时,她忽然想起高三的运动会,许颂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全班都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温榆,你看!”苏晓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操场另一边,“五连那个男生,是不是有点像……”
温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月光下,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正在整理队伍,身形挺拔,跑步的姿势像阵风。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看到了许颂的影子,可再定睛一看,又不是——那个男生的步频比许颂慢,摆臂的幅度也不够大。
“不像,”她低下头喝了口水,掩饰眼里的失落,“我认识的人,跑步比他好看多了。”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许颂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时,他那边刚亮天,背景里能看到瑾大的校门,比江大的更古朴,门口的石狮子瞪着圆眼睛。“刚报完到,”他的声音带着喘,像是跑着去接的电话,“你们军训累不累?我看你脸晒红了。”
温榆摸了摸脸颊,果然有点烫。“还好,”她走到路灯下,让他看得清楚些,“就是站军姿站得腿酸,你们呢?体育系是不是不用军训?”
“想得美,”他翻了个白眼,镜头晃了晃,拍到旁边穿迷彩服的男生,“这是我室友,赵峰,省运会的跳远冠军,以后说不定能上奥运。”
屏幕里的男生朝她挥挥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温榆忽然觉得,原来他们都在新的环境里,认识着新的人,像两条射线,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射向不同的方向,却依然牵挂着对方的轨迹。
“对了,”许颂忽然凑近镜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在操场跑了两圈,步频还是180,计时的学长说我这速度,在瑾大能排前三。”
“厉害啊许冠军,”温榆笑着说,眼眶却有点热,“等我军训结束,你录段跑步的视频给我,我用微分方程给你算算最优配速。”
“一言为定,”他笑得露出梨涡,“你也别太累,要是中暑了就跟教官说,别硬撑,像我以前教你的,该休息时就得休息。”
挂了电话,温榆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照片——还是省赛领奖台上的样子,红色队服沾着草屑,银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忽然想起查分那天的难过,觉得都不算什么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隔着屏幕分享彼此的新生活,像两颗互相照耀的星星。
军训过半时,温榆得了次“军训标兵”,奖品是本笔记本,封面印着江大的校徽。她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站军姿时,想起许颂说的‘重心前倾’,果然有用。”第二页画了个简单的步频曲线,标注着“180,最优解”。
苏晓凑过来看,笑着说:“你男朋友?听你天天念叨‘许颂说’,比高数还重要。”
温榆的脸颊有点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笔记本合上,夹进了高数课本里。她知道,许颂不仅是男朋友,是她的“解题辅助线”,是她的“步频校准器”,是她在陌生环境里,依然能保持勇气的原因。
拉练那天走了二十公里,回到宿舍时,温榆的脚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苏晓帮她挑水泡时,疼得她眼泪直流,手机忽然震动,是许颂发来的消息:“刚加练完400米,46秒48,比以前又快了0.03秒。想你了,想让你当裁判。”
温榆看着消息,忽然觉得脚上的疼没那么难忍了。她回复:“等我回去,一定给你掐表,少0.01秒都不算数。”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层,像铺了层碎金。温榆躺在床上,摸着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忽然想起许颂在信里写的“瑾大到江大的距离,等于我到你的距离——不远,且可及”。
她想起军训时看到的那个像许颂的男生,想起拉歌时吼破的嗓子,想起磨出水泡的脚——原来大学的第一课,不是知识,是学会在没有彼此的地方,带着对方的印记,继续勇敢地往前走。
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报表演,温榆站在方阵里,听着教官喊“正步走”,脚步声在操场上敲出整齐的节奏。她忽然想起许颂的180步频,原来整齐划一的声音这么动听,像无数个孤独的音符,终于汇成了一首完整的歌。
表演结束后,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林舟学长,他举着相机拍合影,镜头扫到她时,笑着比了个“耶”。温榆也笑了,对着镜头扬起脖子,银杏叶项链在阳光下闪了闪,像在告诉远方的人:“你看,我在这里,很好。”
晚上收拾军训服时,温榆在口袋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银色的钥匙扣,和许颂送她的那个一模一样——应该是上次视频时,他偷偷塞进她包里的。钥匙扣上刻着个小小的“7”,是他们的秘密数字。
她把钥匙扣挂在书包上,和银杏叶钥匙扣并排晃着,叮当作响,像在唱一首关于思念的歌。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照亮了桌上的高数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她写下:“军训结束了,下一站,是和你的视频通话。”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许颂那边刚结束晚训,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滴着水。“汇报表演看了吗?”他举着手机转了个圈,拍到身后的训练馆,“我们体育系加训了,没去看,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标兵。”
“你怎么知道?”温榆笑着问,心里甜滋滋的。
“因为你是温榆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屏幕晃了晃,拍到他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跟你说个事,我入选校队了,以后能代表瑾大参加比赛,说不定……能跑到江大来。”
温榆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这次是笑着掉的。她看着屏幕里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两千公里的距离,像道可以解开的不等式,只要两边都足够努力,终会有相等的那天。
“我等你,”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笑,“等你跑到江大的操场,我给你递水,像以前一样。”
挂了电话,温榆把军训服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绿色的迷彩服上,还留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像这个夏天的记忆,虽然带着点辛苦,却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大学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和许颂的故事,也才翻到新的一页,像本没读完的书,后面还有很多精彩的章节,等着他们一起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