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大被染成了暖黄色,图书馆前的两排银杏树开始落叶,风一吹,细碎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温榆的高数课本上。她坐在长椅上,指尖捏着枚刚捡的银杏叶,正往笔记本里夹——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看到好看的叶子,就想攒起来,等下次见许颂时给他,像收集星星一样收集想念。
“又在给许颂攒叶子啊?”苏晓抱着刚借的《概率论》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笔记本里夹着的一排银杏叶上,“你这都快攒成标本册了,下次见面直接给他抱棵银杏树得了。”
温榆被逗笑,把刚夹好的叶子按平:“不一样,每片叶子落下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就像我每天想他的事也不一样。比如这片,是昨天上微积分课时落的,当时老师讲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我忽然想起高三他给我讲题,说‘定理就像我们俩,总有个点能把距离连起来’。”
苏晓夸张地叹了口气:“服了,学数学都能拐到谈恋爱上,你俩真是把‘理科生的浪漫’玩明白了。对了,下周六系里有迎新晚会,班长让每个宿舍出个节目,你要不要一起?我想唱首歌,你帮我弹吉他怎么样?”
温榆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的吉他拨片——那是许颂送的,黑色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7”。高三毕业时,她跟许颂说想学吉他,他就跑遍了市里的乐器店,挑了这个拨片,说“等你学会了,弹首歌给我听,就弹《起风了》,我跑八百米时总在心里哼”。
“我……我只会弹简单的和弦。”温榆有点犹豫,她暑假只跟着视频学了基础,还没在别人面前弹过。
“简单的就行!”苏晓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唱的是慢版的《小幸运》,刚好配简单的吉他伴奏。而且晚会那天许颂不是说要过来吗?刚好让他看看你弹吉他的样子,给他个惊喜。”
提到许颂要来,温榆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上周视频时,许颂说瑾大下周六有个高校田径邀请赛,就在江大隔壁的市体育中心举办,比完赛就能来江大看她,这是他们开学后第一次见面,她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要带他去哪些地方——云栖山的银杏应该还没谢,校门口的桂花糖粥要早起去买,还有她攒的那些银杏叶,要一片一片给他讲背后的故事。
“好,那我回去练练。”温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胳膊底下,“不过你可别告诉许颂,我想让他突然听到。”
苏晓比了个“OK”的手势,又凑近她小声说:“放心,我嘴严得很。对了,林舟学长刚才还问我你在哪儿呢,说有本数学系的习题册想给你,说是往年的期末真题,特别有用。”
温榆心里一动,想起开学时林舟帮她搬行李、给她指宿舍的路,还有上次军训时,她低血糖差点晕倒,是林舟及时递了块巧克力。她一直想跟他说谢谢,却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我一会儿去找他拿吧。”温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你先回宿舍,我拿完习题册就回去练吉他。”
苏晓笑着应了,抱着书往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记得多练几遍!别到时候紧张得弹错弦,在许颂面前出糗!”
温榆笑着挥手,看着苏晓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林舟的宿舍方向走。3号楼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只隔了条小路,路上遇到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抱着篮球往操场走,脚步声在落叶上踩出“沙沙”的响,像极了许颂跑步时的节奏。
林舟的宿舍在3号楼401,就在温榆宿舍对门。温榆走到门口时,刚好看到林舟开门出来,手里拿着本蓝色封面的习题册,看到她,笑着递过来:“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这是我们系学姐整理的真题,里面有很多重点题型,你拿着看看,对期末复习有帮助。”
“谢谢学长,麻烦你了。”温榆接过习题册,指尖碰到封面,是温的,应该是林舟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
“不客气,都是直系学妹,互相帮忙应该的。”林舟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看到封面上夹着的银杏叶,笑着问,“你很喜欢银杏叶啊?上次军训时看到你戴的项链和耳钉都是银杏叶的。”
温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脸颊有点热:“嗯,是我男朋友送的,他说银杏叶的形状像心形,而且秋天的银杏最好看。”
“原来是这样,很有意义。”林舟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楼下,“下周六的迎新晚会,你们宿舍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晓跟我说你们要表演节目,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比如借音响或者吉他什么的。”
“谢谢学长,吉他我自己有,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再跟你说。”温榆连忙道谢,心里觉得林舟真是个热心的学长,难怪系里很多女生都喜欢跟他打交道。
跟林舟道别后,温榆抱着习题册和笔记本往宿舍走,刚走到楼下,手机就震动了——是许颂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的训练服,黑色的运动裤上沾了点泥土,旁边放着双跑鞋,配文:“今天练了起跑,教练说我起跑反应比上次快了0.02秒,下周六比赛肯定能拿好成绩。对了,我买了周六下午的票,比完赛就能去江大,你想先去吃什么?”
温榆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飞快地回复:“我想吃校门口的桂花糖粥,要加两勺糖。还有,我攒了很多银杏叶,等你来了给你看,每片都有故事。”
发送成功后,她抱着书往楼上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宿舍里,苏晓已经把电脑打开,正在放《小幸运》的伴奏,看到温榆回来,连忙招手:“快来快来,我们先合一遍,看看节奏对不对。”
温榆放下东西,从书包里拿出吉他——那是把淡蓝色的木吉他,是许颂用省赛的奖金给她买的,琴头上刻着个小小的“W”,是她名字的首字母。她坐在椅子上,调整好坐姿,手指捏着那个黑色的拨片,轻轻拨动琴弦。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苏晓的声音清甜,配合着温榆简单的吉他和弦,意外地和谐。温榆看着苏晓认真的样子,手指也慢慢放松下来,脑海里想象着周六晚上的场景——舞台上有暖黄色的灯光,台下坐着许颂,他看着她弹吉他,眼里满是笑意,像高三那年,她坐在操场边看他跑步时一样。
练了几遍后,苏晓满意地拍手:“完美!就这个节奏,到时候肯定能惊艳全场。对了,你要不要跟许颂视频时练练?让他先听听,给点意见。”
温榆想了想,摇摇头:“不了,我想给他个惊喜。等周六晚上他来了,直接听现场版的。”
接下来的几天,温榆一边忙着上课和写作业,一边抽时间练吉他。每天晚上,等苏晓睡着了,她就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轻轻拨动琴弦,一遍遍地练《小幸运》的和弦,直到手指有点发麻才停下来。有时候练到一半,会想起许颂,想起高三那年的夜晚,他们在教室自习,他在她旁边做物理题,她在写数学卷子,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周五晚上,温榆把吉他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尾,又把攒的银杏叶拿出来,一片一片夹在笔记本里,还在每片叶子旁边写了日期和当天的事——10月1日,微积分课上学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10月3日,军训标兵的笔记本到了,第一页写了他教的站军姿技巧;10月5日,看到一只猫在银杏树下睡觉,像他以前养的那只……
写着写着,手机震动了,是许颂发来的视频请求。温榆连忙接起,屏幕里出现许颂的脸,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和她的是一对。
“明天就要比赛了,紧张吗?”温榆看着他,问出了憋了好几天的话。她知道许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自信,但其实对比赛很重视,每次比赛前都会紧张得睡不着觉。
“有点,但想到比完赛就能见到你,就不紧张了。”许颂笑着说,镜头晃了晃,拍到他收拾好的背包,“我把你喜欢的牛肉干和巧克力都装进去了,还有上次你说想买的那本《数学分析》,我在瑾大的书店看到了,也给你买了。”
温榆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你不用给我买这么多东西,路上带着多沉啊。”
“不沉,都是给你的,再沉也没关系。”许颂说得理所当然,又凑近镜头,小声问,“对了,迎新晚会你们宿舍的节目是什么?苏晓跟我卖关子,说不能告诉我,让我到现场看。”
温榆忍住笑,故意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惊喜。对了,你明天比赛要加油,我会在心里为你加油的。”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许颂笑着说,眼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我也要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比赛。”
挂了电话,温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床尾的吉他,心里满是期待。她想起许颂第一次跟她表白的那天,也是在秋天,云栖山的银杏树下,他手里拿着片银杏叶,红着脸说“温榆,我喜欢你,像银杏叶喜欢秋天一样”。当时她没说话,只是把那片银杏叶夹进了课本里,现在那片叶子还在她的高三数学课本里,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
周六早上,温榆起得很早,特意穿上了件米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浅棕色的外套——这是许颂说过的,她穿浅颜色的衣服最好看。她和苏晓一起去校门口买了桂花糖粥,温榆买了两碗,一碗自己吃,一碗想留给许颂,却被苏晓笑话:“人家下午才来,你现在买了,等他来了都凉了,到时候再买新的嘛。”
温榆想想也是,只好把粥喝了,心里却盘算着下午一定要早点去校门口等许颂,买刚出锅的桂花糖粥。上午的课,她根本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许颂比赛的事,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生怕错过他发来的消息。
中午吃饭时,许颂发来消息:“刚到体育中心,准备热身了,你别担心,比完赛我第一时间去找你。”
温榆回复:“加油!我等你,桂花糖粥我会帮你留着的。”
下午两点,温榆和苏晓提前来到迎新晚会的后台,开始准备。苏晓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看起来格外漂亮;温榆则穿了件浅紫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吉他,心里有点紧张,手指不停地捏着拨片。
“别紧张,就像我们平时练的那样就好。”苏晓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许颂肯定会喜欢的,说不定还会感动得哭呢。”
温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许颂打来的电话。她连忙接起,声音有点颤抖:“比完赛了吗?怎么样?”
“比完了!第三名,虽然没拿第一,但教练说我发挥得很好!”许颂的声音带着兴奋,还有点喘,“我现在在体育中心门口,准备打车去江大,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迎新晚会的后台,你直接来礼堂就行,晚会六点开始,我们的节目在第八个。”温榆连忙说,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好,我马上就到,你等我。”挂了电话,温榆的心跳更快了,她连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吉他抱在怀里,反复确认和弦的位置。
没过多久,后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温榆抬头一看,就看到许颂站在门口,穿着件蓝色的外套,背着个黑色的背包,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从体育中心赶过来的。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温榆,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
“我来了。”许颂走到她面前,喘着气,手里还拿着个奖牌——银色的,上面刻着“男子100米第三名”。他把奖牌递给温榆,笑着说,“给你,虽然不是金牌,但也是我努力的结果,以后我会拿更多奖牌给你。”
温榆接过奖牌,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却暖暖的。她抬头看着许颂,发现他瘦了点,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眼里却满是笑意,像以前一样,只要看到她,就会笑得很开心。
“你辛苦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桂花糖粥。”温榆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许颂拉住了。
“不用,我不饿,先看你表演节目。”许颂把她拉到身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吉他上,好奇地问,“你要弹吉他?苏晓跟我说你们要表演节目,原来是这个啊。”
温榆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我跟苏晓一起,唱《小幸运》,我弹吉他伴奏。我练了好几天,不知道能不能弹好。”
“肯定能弹好,我相信你。”许颂揉了揉她的头发,像以前一样,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催场,苏晓走过来,笑着说:“好了,该我们上场了,许颂,你去台下坐着,好好看我们的表演。”
许颂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台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温榆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温榆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跟着苏晓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晃得温榆有点睁不开眼。她调整好吉他的位置,抬头往台下看,很快就看到了许颂——他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个手机,正在录像,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音乐响起,苏晓先开口唱:“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温榆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她看着台下的许颂,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他们在教室自习,他在她旁边做物理题,她在写数学卷子;想起火车站的告别,他站在月台上,蓝色外套被风吹得像面小旗;想起军训时的视频通话,他笑着说“我想你了”……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眶有点热,手指却没有停,一直弹着,直到歌曲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许颂站起来,用力地鼓掌,眼里亮晶晶的,像有泪光在闪。
走下舞台,温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颂拉进了怀里。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汗水味,还有阳光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
“弹得真好,我都快哭了。”许颂的声音有点沙哑,抱着她的手臂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温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我还有东西给你。”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递给许颂:“这里面夹着我攒的银杏叶,每片叶子旁边都写了日期和当天的事,你看看。”
许颂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一片一片地看着银杏叶,还有旁边的字。他看得很认真,嘴角一直上扬,看到某一页时,突然停下来,指着上面的字问:“10月5日,看到一只猫在银杏树下睡觉,像我以前养的那只——你还记得我养的那只猫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没忘,那只猫叫‘小七’,因为你说它是第七天来我们家的,跟我们的秘密数字一样。”温榆笑着说,心里觉得很幸福,原来他们都记得彼此的小事,记得那些看似不重要,却充满意义的瞬间。
许颂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数学分析》,递给温榆:“这是我给你买的书,里面有很多例题,你平时可以看看,有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讲。”
温榆接过书,看到封面上贴着张银杏叶书签,是干的,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瑾大到江大的距离,等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