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屏幕外的我们
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作品  现代言情 

第三十五章 分数单上的距离与影院的沉默

屏幕外的我们

七月的阳光烈得像要烧起来,温榆站在许颂家楼下时,手里的奶茶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烫。她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处透出点电脑屏幕的光,像只紧张得不敢睁眼的困兽。

“上来吧,”许颂的消息跳出来,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可温榆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点别的,像他跑步时明明脚踝疼,却非要扬起下巴说“没事”。

防盗门被拉开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许颂穿着件灰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更清晰,手里还捏着个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妈炖了绿豆汤,刚冰好的,”他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有点闷,“查分系统好像崩了,赵磊说他刷了半小时都没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像幅鲜艳的画。温榆拿起一块咬了口,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却压不住心里的慌。她看见许颂的电脑屏幕停留在查分页面,光标在“准考证号”输入框里闪来闪去,像根悬着的针。

“要不……先喝口汤?”许颂把一碗绿豆汤往她面前推,碗沿的水珠滴在茶几上,晕开小小的圈。

温榆摇摇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省教育考试院的公众号推送了条新消息:“查分系统已恢复,考生可登录查询。”她把手机递过去时,手有点抖,像解最后一道大题时的紧张。

许颂深吸了口气,接过手机,又拿起自己的准考证,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温榆盯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道明暗交界线,像道解不开的不等式。

“好了,”他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茶几上,屏幕都亮着,像两面等待宣判的镜子,“一起点?”

温榆点点头,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肋骨。她想起高考前许颂说“我们就像跑400米,不管结果怎么样,冲过线就算赢”,可真到了看成绩的这一刻,才发现“赢”的定义原来这么复杂。

指尖同时按下“查询”键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温榆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语文125,数学142,英语138,理综275,总分680——比她模考的平均成绩还高了10分,稳稳够得上江大数学系的录取线。

她松了口气,转头去看许颂的屏幕,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他的总分是563,比预估的少了近30分,距离省大体育系的录取线差了12分,刚好够上瑾大体育系的投档线。

瑾大在两千公里外的北方,和江大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像地图上两个遥遥相望的点。

“没事,”许颂先开了口,声音干得像被晒裂的土地,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瑾大”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瑾大体育系也挺好的,去年出了个全运会冠军,张指导说那边的教练特别厉害。”

温榆看着他强装轻松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笔记本里的省大地图,用红笔圈住的体育场馆和数学系教学楼,像两个挨得很近的星星。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伸手去碰他的胳膊,指尖碰到他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真的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吹得不稳的步频,“两千公里而已,现在交通多方便,放假就能见面,比我去北京冬训营还近呢。”

许颂低头笑了笑,拿起块西瓜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点用力。“对啊,”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以申请寒暑假集训,到时候去江大看你,还能蹭你们数学系的课,说不定能当体育系的‘数学学霸’。”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里的西瓜掉回碟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是……”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本来想跟你一起走在省大的银杏道上,想每天早上给你占图书馆的位置,想在你解不出题的时候,拉你去操场跑两圈……”

温榆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江大数学系”几个字。她想起打耳洞时他说“疼了我给你吹”,想起看日出时他说“不管分数怎么样都去云栖山”,原来有些约定,不是不想实现,是命运突然拐了个弯,把并肩的跑道变成了岔路。

“许颂,”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个笑,“我们可以视频啊,你跑步的时候开着视频,我刷题累了就看你跑,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带着绿豆汤的凉意和阳光的温度,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着,像只受伤的小兽。“温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好像……还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她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把他的背心打湿了一小块,“我也难过,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忘了之前说的‘一起赢’啊。”

查分系统的页面还亮在手机屏幕上,两个不同的大学名字像两扇门,门后是截然不同的风景。温榆忽然想起陈默说的“同构”,也许他们就像两个相似却不重合的函数,定义域不同,图像不同,却有着同样的单调性——永远朝着对方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下午两点的电影院里,空调开得很足。温榆选了部新上映的青春片,海报上写着“盛夏与离别”,背景是两个背道而驰的身影。许颂买了桶爆米花,递到她手里时,指尖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些。

电影开场十分钟,男女主在填报志愿的电脑前争吵起来。女生想去南方的美院,男生想留在北方的理工大,键盘敲得噼啪响,像在互相指责。“你就不能为我妥协一次吗?”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根针戳在温榆心上。

她悄悄看了眼许颂,他正盯着屏幕,爆米花塞在嘴里忘了嚼,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电影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从志愿吵到未来,从未来吵到彼此的梦想,最后男生摔门而去,留下女生对着电脑屏幕哭,像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太狗血了,”温榆拿起颗爆米花塞进嘴里,试图打破沉默,“哪有这么夸张的。”

许颂没接话,只是把可乐往她面前推了推。屏幕上的剧情跳到一年后,女生在南方的画室里画着北方的雪,男生在北方的操场上跑着没有终点的步频,视频通话里的沉默越来越长,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终于在某个雨夜“啪”地断了。

“我们不会这样的,对吧?”许颂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的影院里格外清晰。

温榆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跳动的火苗。“当然不会,”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我们不是他们,我们……”

她想说“我们会每天视频”,想说“我们会攒钱买车票”,想说“我们的银杏叶项链会一直戴着”,却被电影里的台词打断——女主对着男主的照片说:“异地恋最可怕的不是距离,是你在雨里跑八百米的时候,我只能在电话里说‘加油’。”

影院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温榆看着屏幕上渐渐陌生的男女主,他们在各自的城市里变得优秀,却也在一次次误会和等待里,把曾经的喜欢磨成了不耐烦。男主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手机喊“你根本不懂我的压力”;女主在画展的后台崩溃大哭,说“你从来没问过我画里的孤独”。

最后一个镜头,是两年后的同学聚会。男女主坐在对角线的位置,眼神碰到一起时像触电般躲开,桌上的啤酒瓶倒映着两张陌生的脸。旁白说:“有些青春只能共夏,不能共冬,就像向日葵永远追着太阳,却留不住落日。”

灯光亮起时,温榆的眼睛有点涩。许颂站起身,腿麻得踉跄了一下,他扶着座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走吧,”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请你吃冰淇淋,草莓味的。”

走出影院,阳光依然很烈,把地面烤得滋滋响。许颂买了两支冰淇淋,递过来时,草莓味的那支已经化了一半,粉色的甜浆顺着蛋筒往下淌,像止不住的眼泪。

“你看,”温榆舔了口冰淇淋,努力让语气轻松些,“电影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多相看两厌,我妈跟我爸异地恋三年,现在不照样好好的。”

“嗯,”许颂咬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我们比他们厉害,我们有180步频的秘密,有银杏叶的约定,还有……”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银色的钥匙扣,和温榆的银杏叶钥匙扣一模一样,“这个,你一个,我一个,就当是……远程握手。”

温榆接过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忽然觉得没那么热了。她想起高考前他说“我们一起冲线”,原来冲线后的风景不一定相同,但冲线时的勇气和并肩的记忆,永远都在。

路过公交站台时,电子屏上正播放瑾大的宣传片,北方的雪落在红色的跑道上,像铺了层糖霜。许颂的脚步顿了顿,指着屏幕说:“你看,他们的操场也是红色的,跟我们学校的一样,我跑起来肯定也能到46秒5。”

“肯定能,”温榆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忽然觉得两千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到时候我去看你比赛,就像你去看我领奖一样,坐在第一排,举着牌子喊‘许颂最棒’。”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她。街上的人来人往,汽车鸣笛的声音,冰淇淋融化的滴答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温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去了瑾大,每天给你发步频录音,你解不出题的时候就听,像我在给你数步骤。”

“好,”她在他怀里点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我每天给你发一道数学题,你解出来了就给我发张自拍,解不出来……就罚你多跑一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即将延伸向远方的线,虽然方向不同,却在起点处紧紧交握。温榆看着手里的冰淇淋,粉色的甜浆滴在钥匙扣上,像颗小小的心。她忽然想起电影里的结局,原来真正的离别不是相看两厌,是明明知道前路不同,却依然愿意为对方保留心里的位置,像为彼此的跑道,永远留着一条辅助线。

走到巷口时,许颂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本画着小人的笔记本。“这个给你,”他把笔记本往她手里塞,“我把瑾大的地图画在最后一页了,标了体育馆和教学楼的位置,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像……提前去探过班。”

温榆翻开最后一页,果然画着简易的地图,体育馆旁边用红笔写着“我的跑道”,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空白处,写着“温榆的位置”。她忽然想起他说“所有的梦想里都有个你”,原来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是昨天看日出时他给的那封,“这个,我没拆,我们一起拆。”

许颂接过信封,指尖有点抖。拆开来看,里面是三页信纸,第一页画着两条平行线,中间用虚线连了很多点,像无数座桥。“这是我们的距离,”他指着画说,“虚线是高铁、飞机、视频通话,总之……拆不散。”

第二页是道数学题,题目是“已知A地到B地两千公里,许颂的步频180,温榆的解题速度每分钟2道,求多久能相遇一次?”答案处写着“解:只要想见,就不算远。”

第三页只有一句话,用加粗的字体写着:“瑾大到江大的距离,等于我到你的距离——不远,且可及。”

温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笑着掉的。她想起查分时的难过,想起电影里的狗血剧情,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手里的钥匙扣,他画的地图,还有那句“只要想见,就不算远”。

夕阳落在信纸的字迹上,泛着温暖的金。温榆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虽然有离别,却也有新的开始,像日出时的光,终将照亮各自的跑道,而他们的约定,会像数学定理一样,永远成立,永不褪色。

上一章 第三十四章 日出前的约定与未拆的信封 屏幕外的我们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六章 站台的告别与迷彩服里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