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屏幕外的我们
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作品  现代言情 

第三十四章 日出前的约定与未拆的信封

屏幕外的我们

查分前一天的凌晨三点,温榆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颂”两个字,像暗夜里的一颗星。她接起电话时,听见他那边传来轻微的风声。

“醒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去看日出吧,江熠说东边的江滩视野最好,能看到太阳从水里钻出来。”

温榆披衣服时,指尖碰到耳垂上的银杏叶耳钉,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他此刻的声音,清冽又带着温度。“你在哪?”她拉开窗帘,楼下的路灯下立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

“老地方等你,”他笑了笑,电话里传来拉链声,“带了件外套,早上江边冷。”

下楼时,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串流动的省略号。许颂背着手站在路灯下,见她过来,把藏在身后的东西亮出来——是两盒热牛奶,用保温袋装着,还冒着白气。“小卖部王阿姨特意起早热的,说加了桂花糖。”

江滩的风果然带着凉意,吹得人缩起脖子。许颂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件单薄的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隐隐可见。“往这边走,”他牵起她的手往江滩深处走,沙粒钻进拖鞋,硌得脚底发痒,“江熠说最东边的礁石滩能看到第一缕光。”

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湿漉漉的,印着杂乱的脚印。温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有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钉鞋和杠铃磨出来的,却意外地温暖。“你说,太阳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像你冲线时的光?”她忽然问。

“应该比那个亮,”他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张指导说,真正的光不是冲刺时的瞬间爆发,是像日出这样,一点一点把天照亮的。”

温榆想起他冬训时的样子,每天天没亮就去训练馆,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跑道上,像个孤独的追光者。原来有些坚持,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无人问津的黑夜里,依然愿意朝着光的方向奔跑。

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坐下,保温袋里的牛奶还带着余温。许颂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字。“这个,等看完日出再拆。”他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纸传来。

“是什么?”温榆捏了捏,厚厚的,像叠起来的信纸。

“秘密,”他咬着牛奶吸管,眼睛亮晶晶的,“反正不是分手信。”

温榆被他逗笑,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渐渐泛起鱼肚白,像张被晕开的宣纸。

“快看!”许颂忽然推了推她的胳膊。

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挣脱云层的束缚,一点点往上爬。先是金边,再是半圆,最后整个跃出水面,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江面,像撒了把碎金。潮水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温榆忽然想起物理课上学的“丁达尔效应”,此刻的阳光穿过空气里的水汽,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路,仿佛能沿着光的方向一直走到太阳身边。“真好看,”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比照片里好看多了。”

“比你解出难题时的样子呢?”许颂转过头,阳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两团火。

温榆的脸颊热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他抓住手腕。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脉搏,那里跳得飞快,像他180步频的节奏。“温榆,”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格外清晰,“不管明天分数怎么样,我们都去云栖山,好不好?”

“好。”她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分数的焦虑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太阳完全升起时,江滩上渐渐有了人声。一对老夫妻牵着狗散步,小狗跑到他们脚边嗅了嗅,被主人笑着唤回去。“像不像我们老了的样子?”温榆忽然说,“也来江边散步,你牵着我,我牵着……”

“牵着我们的孩子?”许颂接话接得飞快,耳尖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番茄。

温榆没回答,只是笑着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冬训营时陈默说的“同构”,此刻的她和许颂,就像两个结构相似的函数,无论图像如何起伏,最终都会趋向同一个极限。

离开江滩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许颂带着温榆拐进条老巷,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老板系着油渍的围裙,正大声吆喝着“豆浆油条——”。“这家的豆腐脑是咸的,”他朝老板挥挥手,“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多放香菜。”

豆腐脑滑进喉咙时,温榆忽然觉得很踏实。就像这碗朴素的早餐,没有山珍海味,却有着最熨帖人心的温度。“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咸口的?”她记得自己从没说过。

“听阿姨说的,”他往她碗里加了勺辣椒油,“上次去你家送资料,阿姨给我倒了杯蜂蜜水,说你小时候不爱喝甜的,吃豆腐脑都要放盐。”

温榆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原来有些在意,不是刻意讨好,而是把关于你的细枝末节,都悄悄记在心里,像收藏散落的拼图,终有一天会拼出完整的形状。

吃完早餐,许颂忽然说:“去书店吧,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言情小说,应该上架了。”

温榆愣了愣。她确实在周记里写过“等高考结束,要把《夏日终曲》看一遍”,那本被老师批了“不务正业”的周记,他却偷偷记住了。

书店的空调很足,冷气吹散了晨跑的热气。温榆在青春文学区找到了那本书,封面是片金色的向日葵花田,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许颂凑过来看定价,掏出钱包付钱时,动作干脆得像在训练馆刷卡买水。

“其实我也能买的,”温榆把书抱在怀里,封面的塑封还没拆,“我有零花钱。”

“我知道,”他把找零的硬币塞进她口袋,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汗,“但我想给你买,就像你以前给我讲题,从来没说过‘你自己学’。”

走出书店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按着喇叭穿梭,卖西瓜的小贩在路边吆喝,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温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真好,没有倒计时的压力,没有难题的困扰,只有手里的书,身边的人,和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夏天。

路过公交站台时,电子屏上正播放着大学招生广告。省大的画面一闪而过,银杏道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许颂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像怕被人看穿心事。“其实……”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书,“这本书的结局,是好的吧?”

温榆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印着句话:“夏天结束时,我们终将走向各自的远方,但那些并肩看过的日出,会永远留在记忆里。”她忽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就像日出再美也会升至中天,夏天再长也会迎来秋天,有些分离,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

“是好的,”她合上书,抬头看向他,“他们说,暂时的分开,是为了以更好的样子重逢。”

许颂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对,”他重重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就像我跑完400米,总要休息一下才能开始下一场,不是终点,是中场休息。”

送温榆到楼下时,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把楼道口的栀子花晒得很香。“记得拆信封,”许颂退到台阶下,像怕越界的骑士,“不管里面写了什么,都是我的真心话。”

温榆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蓝色外套在阳光下晃成个小小的点。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厚度刚好能装下三页信纸,像藏着个沉甸甸的秘密。

回到家,温榆把《夏日终曲》放在书桌上,和那本许颂送的画板并排摆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信封上,牛皮纸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信封的表面,像在触摸一个即将揭晓的答案。

窗外的蝉鸣又开始了,一声声,一阵阵,像在为这个夏天倒数。温榆忽然想起江滩上的日出,想起那碗咸豆腐脑,想起许颂眼里的光——原来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只要把共同看过的风景、说过的话、心跳的节奏,都好好记在心里,就是最好的约定。

她拿起手机,给许颂发了条消息:“明天查分后,云栖山见。”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风掀起窗帘,吹起书桌上的信封,像只想要飞翔的鸟。温榆知道,无论明天的分数是多少,无论未来会走向何方,这个一起看过日出的清晨,都会像枚银杏叶书签,永远夹在他们青春的扉页里,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未说出口的温柔。

上一章 第三十三章 夏夜里的银饰与未说出口的温柔 屏幕外的我们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五章 分数单上的距离与影院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