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得益于我身子不好的缘故,极少来宫中。
更遑论与其同龄的世家皇室子弟有过交集。哦,除了某位世子爷以外。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本身对这建的高高的宫墙、围成几圈的、形似一个方正的华丽的空虚的笼子的皇宫,起不到任何好感。
更贴切的,是发自本能的厌恶。
相比于一辈子的束缚,我更爱自由。
偷掀起车帘一角,我看着街上忙碌着过节的繁荣景象,不由心生向往。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耿娘则随在车旁,见她正要转头。我匆忙放下帘子,乖乖端坐。
要是因仪态不好被数落,我不得又罚抄书。
这几天,光练走姿、坐姿、站姿什么的,就累的够呛。
虽然…效果不错,但我可不想再遭这趟罪。
“常”字金牌,宝马香车,雕花铜铃,缓缓驶入宫道,畅通无阻。
沿途各路马车多被阻拦在宫门外,令之步行,却无一人不满。
百丈之距,足以看出地位几何。
笑话!
常家人受天子亲赐的殊荣,甚得以同当今陛下的嫡亲姐姐、朝中的首辅一样的待遇。
这是连先皇的胞弟青邑王都不曾有过的。
进出无阻拦,面圣无跪思,批谏无谦称。
不服又如何?
历代开国功臣之后,人家有那实力。
宫道尽头,我虚扶着耿娘递来的手,脚踩阶凳,缓步下了车。
见此情景,娘亲不由揶揄笑道:“练了这么几天,仪态确实进步不少,那宫里来的李嬷嬷当真厉害!”
不说这还行,一说就忍不住来气。
那嬷嬷态度刻板的很,稍有不对便罚我抄书,手都酸了好多天还没好。
直到现在,双腕都还乏力的紧。
“什么厉害不厉害?天天就知罚我抄那《女德》。”
常清远看自家囡囡一脸怨气,不住好笑。
“哎呀,抄书而已,那…你爹还天天上奏折什么的,照这样来说,不得难受死!”
常夫人一听就恼了,忙看了看四周,轻斥道:“好歹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那么莾撞,在宫里说话也止不住分寸。”
常清远识趣闭嘴。
如此,一行人悠悠往千星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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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候,常远候夫人,长岁郡主到!”
掌令太监听奉在千星台阶旁两侧,尖细阴柔的鸭嗓在隐隐静噪的人声中挌外突出。
殿台内的目光唰唰地转向我们。
似乎是我的名号太久没有公提,探究的、意味不明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在我身上打量,俱是惊艳。
反应过来后,众臣领着家眷微微向前行躬身礼,以示敬意。
我亦随之回礼,而后便和娘亲落坐在右上席。
渊伯伯紧跟我们后面来,寒喧一番后,就和我爹去下面商事去了。
期间,我总觉得,他见我来之后的目光莫名带着几分揶揄,像是……慈祥?
还没待我细想下去,身前人忽的出声。
“这位妹妹,生的好生俊俏,本宫怎的不知这上京还有这么一位美人?”
我抬头。
偏前列的一位妙龄女子着烟紫云袖百兰裙,额垂金凤珠,姿色艳丽,明眸皓齿,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
她轻捻指间甲身,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好似蕴着浅浅笑意,气势却无声压紧。
这位置…
我从容对上她打量的目光,腰身笔直,语气恭敬。
“哪有,论姿色,在这繁华上京,当属长公主您最为倾城。”
啧,一来就被针对,真的会谢。
临安似是被我吹捧的话取悦到,凌厉的气势缓和了些。
“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踡了踡指尖,神色淡淡。
“常府,常岁。”
闻言,她眼里满是讶异,片刻后,言辞间忽的亲昵起来。
“原是常妹妹,怨不得看的面生,本宫早听闻妹妹身子不好,极少来宫中,可有比事?”
临安笑盈盈的询问我,语气关切。
“确有此事。”
我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置好的清酿,揽袖递给她。
临安施施然正接过。
霎时,气氛忽的凝滞起来。
我抬眸,尽管心里早有准备,看见来人的身影,拿着瓷玉杯的手还是忍不住一抖。
“青邑王府,嫡世子到!”
男子一袭水墨衣衫,身形颀长,鹤纹银冠跃然其间,眉眼间透着冷戾,周身气势逼人。
这便是那风靡全上京的新晋人物———太息帛。
关于他的事迹:少年弱冠,一战成名,将相之姿。
不少大臣唏嘘不已,果真是意气风发,后生可畏。
见他落于对面的上座,端的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清冷如神祗。
惹的众多女眷青眼,频频私下相看。
我不由撒了撒嘴,心里挖苦吐槽:功名在身,这世子爷当的可真是威风!丝毫不见当日在桃林还一幅哀求凄凄的可怜样。
未曾注意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徘徊,在外人看来,便是目光不舍游移半分的痴迷姿态。
至少在常夫人和临安眼中是这样的。
当我回过神来,一扭头,冷不丁地看见凑在面前的两张八卦的脸,只觉得有些心悸。
“常妹妹,可是喜欢太息公子?”
临安饶有兴致的问,艳冶的脸上满是玩味。
我礼貌否定。
“不曾喜欢。”
临安一脸犹疑,但看我的反应丝毫没有异常,又自认没趣的退了回去。
常夫人听后,只是笑笑,继续喝着手中未尽的茶。
这么多年过去了,囡囡果然还是放不下他。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