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息帛无趣地把玩着桌上的瓷杯。
本来感到岁岁已看他,实是难得,便忍住抬头的冲动,假装无事的样子,生怕吓到她一点。
谁想,刚要忍不住偷偷瞥一眼,对面视线又收了回去,就再没往这看过。
心烦ing.
看见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脸上如此人性化的模样。
一旁的岚七跟看猴似的,稀罕的不得了。
心里不住暗暗猜测:是不是桃林的那位神秘佳人惹的主子如此烦燥?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说什么?”
太息帛轻抿杯中酒酿,敛了敛衣袖,淡淡问道。
岚七神游天外,还以为是苍九那冰块问他,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气压愈来愈低,仍是摇头晃脑的哼唧。
“我说,当真是一物降一物,英雄难过……咦,这后背怎的凉嗖嗖的…?”
垂死病中惊坐起。
岚七猛地反应过来,抬眼便看见主子冷的、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仿若已是一个死人。
他内心哭嚎,正准备出言狡辩。
恰逢,一道墨金的身影首自门外徐步走来。
岚七喜极而泣,眸光热烈:真乃吾之恩人也。
尖细的奉令应声响起。
“皇上驾到!”
此言一出,殿内静噪瞬间停息。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安,齐声称贺。
太息淳行至台上主住,微撩袖袍,目光暗含威压,缓缓扫过殿内俯首的众人。
落座后,方才开口。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谢陛下!”
如释重负般,我不甚拘谨,长舒一口气。
这皇上看着也不过二十有余,怎的也如那群朝中老顽固一般气质老成?
害,真是可惜了他那一幅好皮囊。
年轻帝王轻叩几声桌案,不动声色地掩袖轻咳。
随侍会意,扬声吩咐:“时辰到!宣礼起宴!”
四纵差婢由此听令排开,洋洋洒洒候在席间,极其规整。
宫宴上的菜品按礼制分级,尊卑有序,包括盛酒布膳的侍从也是如此。
钟鼓琴瑟,楼上高台,花绕阁廊,俯瞰万千。
最后上的压轴,自是花朝以往的蜜糕和松露酒。
蜜糕的稀物在于这盘中糯米团上淋漓的“百花蜜”。
上百种的花类采集,工序酿制的流程异常繁杂,精细无比。
香甜软糯,口齿清腻。
至于松露酒——
我下意识向对面的水墨身影看去,目光颇有些幸灾乐祸。
某位世子应是极其喝不惯的。
太息淳轻倚座枕,随意扫了扫台下宾客,视线一顿,停留在常夫人身侧的清丽佳人身上。
他若有所思,挑了挑眉,忽地问道:“那位发着金玉带的女子,是谁?”
内侍受宠若惊,眼神一瞥,心下了然。
“回陛下,是常府嫡女,长岁郡主。”
原来是她?怪不得总觉得有些熟悉。
那位传闻身子不好,所极少外出的病怏子郡主。几年不见,小丫头也是长大了许多,性子也较之前沉稳了些。
太息淳略微感慨,这常爱卿平日里的作风看着严谨的很,没曾想,竞会养出这么一个有灵性的女儿。
他悠悠倒了杯酒,眸光暗沉,薄唇微勾。
有意思。
内侍:看上了!绝对看上了!
舞乐之初,帝王举杯邀庆,朗声祝词。
“花朝佳节,望吾之大徽,九州升平,海晏河清。”
众臣回樽礼,应辞澎湃,皆敬高台。
“愿我大微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敬陛下千秋万代,江山一统!”
太息淳垂眸,心绪无端泛起一股抑郁,轻晃杯中酒酿,一饮而尽。
他眼底讥嘲,始终未流露半分出来。
我持双玉箸,匀了块蜜糕放在盂中,细糯米做的团子状,淋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百花蜜汁。
再均上一盏清凉回甘的松露酒,简直是世间至味。
正吃喝的尽兴时,娘亲嗔怪:“这酒的后劲大,糯米食多胃胀,切勿贪过头了…”
我点头胡乱应着,心里却盘算着好吃多吃的心态,一点点匀完了一盘盂和一盏酒。
见此情形,夫妇俩皆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这不听劝的性子,照之前,恐怕也只有阿帛那孩子能管得住她。
宴席气氛正倘然之时,我拢着醉意,鼻间忽地传来浓郁的牡丹花香。
朦胧中,一时之间分不清明昏暗影。
台上之姿,那女子柔肌媚骨。
红衣水袖,牡丹花钿,金铃作响,折腰降肩。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踱至台前。
袖起袖落间,一道银质的寒光折射,明晃晃的格外刺眼,猛的惊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