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仓库的改造接近尾声,婚庆工作室的主理人每周都会发来最新的设计图,张桂源已经把司仪词改了八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离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那个美好的日子稳步推进。
然而,有些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悄然涌动。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左奇函正在仓库里和施工队确认最后的电路布线,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城。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左奇函先生吗?”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是。你哪位?”
“我叫……左宇轩。”
左奇函的手指顿住了。
左宇轩。那个被左振国从外面找回来的私生子,那个曾经在关键时刻给他通风报信、最后靠出卖左振国换取轻判的“弟弟”。
他们上一次通话,还是左振国案审理期间。之后,左宇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踪迹。左奇函没有刻意去找他,也没有刻意去回避——那个人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在特定历史阶段出现又消失的符号,谈不上恨,也谈不上亲近。
“有事?”左奇函的声音不冷不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听说你回来了,而且……要结婚了。”
左奇函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我不是来捣乱的,”左宇轩的语气有些急切,“我就是……想见你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关于……他的一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左奇函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片刻。
“时间,地点。”
当晚,左奇函告诉杨博文,有个“以前认识的人”要见一面。他没有提左宇轩的名字,但杨博文从他略微紧绷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我陪你?”杨博文问。
左奇函摇摇头:“不用。应该不会太久。你在酒店等我,回来给你带夜宵。”
杨博文没有坚持,只是在他出门前,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注意安全。”
左奇函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放心。”
见面的地点约在城西的一家茶馆,很偏僻,很安静。左奇函到的时候,左宇轩已经坐在角落里等他。
两年不见,左宇轩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头发有些长,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看到左奇函进来,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局促。
“坐。”左奇函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吧,什么事。”
左宇轩重新坐下,双手握着茶杯,指节有些泛白。
“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
左宇轩点点头,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也不想听关于他的任何事。但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左奇函面前。
“他入狱之前,把一些东西交给了他的律师,嘱咐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处理。我最近才拿到。”
左奇函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是什么?”
“一部分是当年他转移资产的详细记录,比他庭审上交代的多得多。另一部分是……”左宇轩顿了顿,“关于你母亲的。”
左奇函的手指微微收紧。
左宇轩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母亲当年去世,不是意外。是他……故意拖延了治疗。因为她发现了一些事,威胁到了他的计划。”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奇函看着那个信封,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将信封拿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还有别的事吗?”
左宇轩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有一件事,算是我个人的……请求。”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婚礼……我能来吗?就远远地看一眼。不是以弟弟的身份,就是以……一个知道你过去的人。”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会让人把请柬寄给你。”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茶馆。
回到酒店时,杨博文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左奇函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左奇函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博文,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一些事。”
“好。”杨博文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等你。”
那一夜,左奇函没有睡。他坐在酒店阳台的椅子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将那封信看了很多遍。
信里不仅有左振国转移资产的完整证据链,还有当年他母亲重病期间的医疗记录、被篡改的遗嘱草稿、以及一些左振国亲笔签下的、足以将他钉死在道德审判台上的文件。
杨博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拿着一件外套走出来,轻轻披在他肩上。
“冷了,进去吧。”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博文。”
“嗯?”
“我一直在想,婚礼那天,誓词要怎么说。”
杨博文安静地听着。
“以前觉得,誓词就是那些话——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不离不弃。后来发现,这些话,我们早就做到了。”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在最难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博文。
“所以我在想,婚礼那天,我要说的是另一句话。”
“什么话?”
左奇函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月光洒在阳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第二天,左奇函联系了林律师,将那封信交给了他。
“能追回来的,尽力追。追不回来的,就算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些东西,该公开的公开,该归档的归档。我不想让任何人,再有翻盘的机会。”
林律师接过信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放心。”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左奇函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忙完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回复很快弹出来:
“你。快点回来。”
左奇函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停车场。
婚礼倒计时,还有三周。
那些来自过去的暗流,终于被一一引向了该去的地方。而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无论发生什么,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美女作者可能拖的有点久,抱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