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第三天,婚礼筹备正式提上日程。
早上八点,左奇函的手机就被林律师的电话轰炸了——“场地联系好了,三家备选,你们今天去看看”;“婚庆公司发来方案,我转你们邮箱了”;“关于宾客名单,有些事得当面聊……”
杨博文靠在床头,看着左奇函手忙脚乱地接电话、记笔记、翻看手机里源源不断的信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笑什么?”左奇函挂断电话,回头看他。
“笑你。”杨博文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原来左家大少爷也有搞不定的事。”
左奇函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谁说搞不定?只是需要点时间。而且……”他低头蹭了蹭杨博文的鼻尖,“这不是有你嘛。”
杨博文笑着偏头躲开,但没挣开他的怀抱。
半小时后,两人出门,开始了一天的“踩点之旅”。
林律师安排的车等在酒店门口。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只在他们上车时报了个目的地,就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第一站是城西的一处老洋房改造成的私人会所。青砖墙面,铁艺门窗,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草坪。
“这家主打民国风情,宴会厅能容纳八十人左右,院子里可以办草坪仪式。”接待他们的经理是个干练的年轻女人,一边带路一边介绍,“左先生您看,这棵树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很多新人喜欢在这里拍照。”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用眼神询问。
杨博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对经理点点头:“挺好的,我们再看看其他家。”
第二家是城东的一家美术馆,现代简约的风格,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第三家则是郊外的一家庄园酒店,欧式建筑,有大片的薰衣草田——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经理信誓旦旦地保证,可以布置出同样的效果。
三家看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两人坐在回市区的车里,谁都没说话。
“都不满意?”左奇函先开口。
杨博文摇摇头:“不是不满意。就是……”他顿了顿,“感觉都不太对。”
左奇函理解他的意思。那些场地都很好,各有各的特色,但总少了点什么。不是不够美,是不够“他们”。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师傅,麻烦改个道,去城北。”
杨博文看向他,有些意外。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车在暮色中穿行,渐渐驶离繁华的市区,进入一片老街区。街道变窄了,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店铺。杨博文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象,心跳莫名加快。
车停在一个路口。
“到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下车,看着眼前那条熟悉的巷子,愣在了原地。
是峰峻中学旁边的那条巷子。巷子深处,那个他们曾经的秘密基地——那座废弃的工业厂房,那间被他亲手布置成音乐工作室的仓库。
左奇函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里走。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只是锈迹比记忆中更深了些。左奇函掏出钥匙——没想到他还留着——打开门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埃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那架黑色钢琴还在原地,墙上还贴着他当年写的那些乐谱,那个玻璃展示柜里,还摆放着他们曾经互传的纸条、那只旧钢笔、那张偷拍的照片。
一切都没变。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时间凝固的空间,喉咙有些发紧。
左奇函从身后走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我一直在想,”他轻声说,“什么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我们的婚礼。”
杨博文没有回头。
“不是那些高档的会所,也不是那些漂亮的庄园。”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是我向你表白的地方,是我失去你之后,唯一能感觉到你还活着的地方。”
他顿了顿。
“博文,我们在这里结婚吧。”
杨博文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将左奇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片小心翼翼的温柔。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左奇函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闷:“场地不需要太大,能坐下三十个人就够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
“草坪仪式可以保留,但我不穿那种繁琐的西装。”
“好。”
“还有,”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把这里收拾一下,换换气,重新刷一遍墙。我不想婚礼那天,到处都是灰。”
左奇函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好。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两人在那间仓库里待到很晚。左奇函弹了钢琴,是那首他在苏黎世写的、没有歌词的歌。杨博文靠在展示柜旁,静静地听,偶尔看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离开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巷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锁好门,左奇函牵起杨博文的手。
“明天开始,找人收拾这里。”
“嗯。”
“宾客名单也要定了,林叔催了好几次。”
“好。”
“还有婚庆……不过可能得找靠谱的,这里地方偏,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
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
左奇函回头看他:“怎么了?”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枚戒指在他无名指上泛着柔和的光。
“奇函。”
“嗯?”
“谢谢你。”
左奇函愣了愣,随即笑了。他走回来,在杨博文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什么。我们的婚礼,当然要在最有意义的地方办。”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出巷子。
月光清冷,晚风温柔。
筹备的日子忙碌而琐碎。场地确认后,紧接着就是清理和改造。那间废弃多年的仓库需要重新走水电,需要换气刷墙,需要添置婚礼需要的设施。左奇函几乎每天都泡在那里,和施工队沟通,盯进度,恨不得亲手刷漆。
杨博文则主要负责宾客名单和婚庆方案。林律师帮忙联系了几家婚庆公司,但大部分听到婚礼地点在那种“老厂房”里,都面露难色。最后找到一家小众的工作室,主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听完他们的想法后,眼睛亮了。
“这太有意思了!工业风加民国元素,我能做好多设计!”她当场画了草图,兴奋得手舞足蹈。
杨博文看着她的草图,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宾客名单是个难题。左家那边,除了少数几个从未参与过左振国那些事的远亲,大部分人都被他划掉了。杨博文这边更简单——他那酗酒的父亲,几年前因为酒后闹事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几个同学,都是高中时关系还不错的。
名单定在三十人左右。张桂源当然在列,而且自封“首席伴郎”,已经开始计划他的“闹伴郎”环节了。
“你闹谁?”左奇函挑眉看他,“伴郎就你一个,你自己闹自己?”
张桂源被噎住,想了半天,一拍大腿:“那我当司仪!司仪可以闹新郎!”
“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
一周后,婚礼策划方案初稿出炉。场地布置图、流程安排、菜单酒水……厚厚一叠文件摊在酒店的桌面上。
杨博文一页页翻着,左奇函在旁边看他的表情。
“怎么样?”
杨博文没说话,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仪式的最后一项——交换誓言后,新人共同演奏一首曲子。
“这是我加的。”左奇函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去掉。”
杨博文看着那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想好弹什么了吗?”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想好了。”
“什么?”
左奇函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杨博文听完,耳根微微泛红,却弯起嘴角。
“行。”
筹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间仓库渐渐变了模样——墙壁刷得雪白,地面重新打磨,角落里添了些绿植,那架钢琴被调音师仔细校准过。展示柜里的那些旧物被清理干净,重新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律师那边传来消息,左振国在狱中得知儿子要结婚的消息后,没有任何反应。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只是一个穿着囚服的老人,与外面的世界再无关联。
杨博文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仓库里帮忙挂窗帘。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什么都没说。
左奇函走过来,轻轻从身后抱住他。
“还好吗?”
杨博文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挺好的。”他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线透过新换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影。那架钢琴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等待着一个多月后,再次被他们的手指唤醒。
婚礼还有一个多月。
而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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