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毕业答辩那天,左奇函和杨博文特意买了花,等在礼堂外面。
六月的苏黎世阳光明媚,礼堂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家长和学生,有人捧着气球,有人举着相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松快的氛围。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身边,手里那束向日葵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紧张吗?”左奇函问。
杨博文看他一眼:“又不是我答辩。”
“我是问你,明天就要飞了,紧张吗?”
杨博文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转动了一下。这枚戒指戴了两个月,他已经完全习惯它的存在,习惯了偶尔用拇指摩挲那光滑的戒面,习惯了在某个瞬间下意识地确认它还在。
“有一点。”他诚实地说,“但不是害怕,就是……说不清的感觉。”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礼堂的门忽然被推开,张桂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过了!我过了!”他一把抢过杨博文手里的花,然后张开双臂,同时抱住两个人,“走走走!喝酒去!我请客!”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那家常去的小餐馆喝到很晚。张桂源喝得最多,话也最多,从抱怨导师骂了三年终于解脱,到感慨在瑞士这几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杨博文这个“冷面学霸”,再到拍着桌子宣布,回国以后一定要开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到时候左奇函必须给他写主题曲,杨博文必须给他当技术顾问。
“你们俩,”他举着酒杯,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一个写歌的,一个写代码的,绝配!以后我公司就叫‘博文奇函科技有限公司’!”
“那名字太长了。”左奇函笑着把他手里的酒拿下来。
“那就叫‘B&W’!博文,奇函,Black and White!”张桂源继续胡言乱语,“反正你们俩,一个白一个黑——”
“谁黑?”左奇函挑眉。
“你黑!你心黑!追人家追到国外来!”张桂源指着他的鼻子,然后转向杨博文,换上一副“娘家人”的表情,“博文,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黑他的社交账号!”
杨博文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靠在左奇函肩上,看着张桂源醉醺醺的样子,忽然觉得,命运其实待他不薄。那些失去的、错过的,似乎都以另一种方式,一点点回到了他身边。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苏黎世机场的出发大厅。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他们将降落在那个阔别已久的城市。
“紧张吗?”这次问的是张桂源,他看着杨博文,难得正经。
杨博文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没事,”张桂源拍拍他的肩,“我和左少都在。而且咱们这次回去是办喜事,谁敢来触霉头,我跟他没完。”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杨博文的手。
登机。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苏黎世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之上。杨博文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的云,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初到瑞士时那个孤寂的自己,独自在图书馆熬到深夜,用学术把自己灌醉;张桂源端着咖啡闯进他世界的样子;那个听到“左奇函”三个字瞬间崩溃的夜晚;还有……那个在废弃仓库里醒来,浑身是伤却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刻。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已经闭目养神的左奇函。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杨博文轻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左奇函没睁眼,只是本能地回握,力道不大,却很稳。
十二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夜的城市。
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杨博文深深吸了一口,心跳微微加速。
林律师安排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深夜的城市灯火阑珊,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标一一掠过——左氏集团的大厦在夜色中依旧矗立;峰峻中学的校门紧闭,门口的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那条通往秘密基地的巷子口,小卖部已经关门,招牌上的灯还亮着。
杨博文的视线追随着那些景物,直到它们消失在夜色里。
“累了吗?”左奇函轻声问。
杨博文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再坚持一下,马上到酒店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杨博文知道他在说什么。婚礼。
这次回来,最重要的目的。
林律师帮他们订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店,位于老城区,闹中取静。房间在顶层,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
杨博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左奇函从身后走过来,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在想……”杨博文顿了顿,“我们真的回来了。”
“害怕吗?”
杨博文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之前以为的那么害怕。可能是因为……”
他低头,看着左奇函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枚素圈戒指在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光。
“因为你也在。”
左奇函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没说话。但杨博文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平稳。
窗外,这座曾经让他们遍体鳞伤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那些曾经追杀他们的阴影,那些曾经囚禁他们的牢笼,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而他们,带着异国河流的气息,带着两枚素圈戒指,带着三个月无忧无虑的生活积攒的勇气,回来了。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在这片他们曾经相遇的土地上,堂堂正正地,许下一个承诺。
杨博文转过身,面对左奇函,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明天开始忙婚礼的事?”
“嗯,”左奇函握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场地、宾客、仪式……好多事要操心。你做好心理准备。”
杨博文笑了笑,靠进他怀里。
“准备好了。”
窗外,夜色深沉。窗内,两个人静静相拥。
明天,他们将开始筹备那场迟到太久的仪式。
而此刻,他们拥有的只是彼此的体温,和终于可以安心呼吸的、回家的夜晚。
美女作者我回来啦。新年快乐!(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