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里很快只剩下司机打转向时提示的嘀嗒声，中午的阳光撒在后座郑城毅膝盖上，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他告诉司机送达地址后便沉沉睡去。

瞿宴却没有打车回家，其实他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穿的一身华丽却没有发挥好它们该有的机会，清风拂面，洗去了他闷在面庞的酒味，这让人清醒多了。手机在风衣口袋里震动了几声被接通。

“什么事”

“小瞿总查到了，郑城毅，31岁，诚意策划有限公司创始人兼执行董事。公司成立于五年前，主营品牌战略咨询和整合营销业务，曾服务过本地三家上市公司，年营收峰值达到两千万。”

“现在呢？”

瞿宴从风衣内衬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烟出来刁在嘴边，烟尾随着嘴唇说话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现在诚意策划目前处于债务重组阶段，郑城毅在寻求新的战略投资方或并购机会。不过，由于信用受损，融资进展缓慢”

“嗯，我明白了”

“小瞿总，其实还有就是……郑城毅实力过硬不过性格较为偏执多疑，您得考虑清楚”

“我自有分寸”

下午一点，郑城毅终于回到破烂不堪的小区。走到楼道里扶上年久失修生锈的扶手，踏上几阶水泥潦草修的楼梯，还好他住的楼层不高，但三楼也让这个喝了半杯烈酒的郑城毅累个半死。

钥匙卡在老旧的防盗锁上，每次都得下力转几圈才开的了门。钥匙转动声响彻整个走廊，好像被无限放大，尽头窗户灌进来的风阴冷至极。

一进家门，玄关处台柜上还堆放着前几天借款的合同签名，还未干透的印章恍恍惚惚的印在冰冷的打印纸上，郑城毅把钥匙扔在那叠纸上，却看都没看就略过了，他在意也没办法，自己已经无力到没闲暇去管理那些债务了，他现在只想睡觉。一闭眼就能暂时逃避这个残酷的世界，这是他独特的放空发泄方式。

“到底该怎么做……”

他暗暗在心里自言自语道，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忙，自己也是。郑城毅趴在沙发上试图逼迫自己睡着，但是烈酒早已踊跃到喉咙里烧得慌。他硬撑着坐起来，自己根本喝不了酒还逞强猛往胃里灌烈酒。到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他长舒一口气再次躺倒在沙发靠枕上，这次他不想再去考虑太多……

晚上六点，郑城毅被手机电话铃声吵醒，接通后发现居然是债主亲自打电话来了。

“郑城毅，你打算要我给你多少个一个月？”

冷冽的、丝毫不留情面的声音就像刀尖划过玻璃回响在他耳畔。

“快了……再给我半个月我一定能把钱还上”

“二十天”

对方说话时一字一顿，就像是要把那些说出来的话钉在郑城毅心里一样。

“如果再看不到钱打在账户上……你这辈子就别想体体面面做人了”

“……”

郑城毅没回应，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二十天……二十个月都不可能把前些年欠的债全部还上，那些早已不是数字，而是一条锈迹斑斑锁链狠狠绞在他脖颈，每一次触动，都能尝到血腥味……

到底要怎么办？

这个念想在郑城毅这里从扪心自问变成自我嘲笑的‘你能怎么办’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但仍在他手心发烫。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面上——那里有一道被侵蚀的裂痕哥，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他忽然觉得那道裂缝在扭曲。扭曲的向他爬过来

“妈的”

他低骂一声，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裂缝依旧禁止在那，但他的呼吸早就乱了节奏。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的瞬间，郑城毅眉头皱的更紧了，那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一百二十点八毛，这个数字刺的他眼球生疼。

郑城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呜咽，他并不想哭，只是觉得现在自己喉咙像卡了几块石头一样咽不下去那般难受。他慢慢蹲下身，脸埋进掌心。指缝里露出的呼吸还参杂点酒味，灼热又紊乱。

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这个死寂沉沉的黄昏后，他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脆弱。可就连这份脆弱都是沉默的——没有咒骂和啜泣，只有肩膀难以察觉的颤抖。

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