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澜回到教室时,座位周围已经空了大半。值日生正拿着拖把在过道里来回拖,水渍映着窗外斜斜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把练习册放进桌肚,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边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有点汗。
“夏听澜,还不走啊?”同桌季颜兮背着浅蓝色书包站起身,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我收拾完了,准备走了。”
夏听澜抬头看她,手里还捏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应了声:“嗯。”
季颜兮笑了笑,走到他课桌旁停了停,看着他这三周来始终带着点拘谨的样子,轻声问:“你来这三周,还适应吗?”
夏听澜捏着错题本的手指动了动。这三周,季颜兮的提醒总像及时雨:第一天他对着教学楼分布图找高二(3)班,绕到二楼时被她喊住“三班在三楼西头,楼梯口左拐就是”;第二天他不知道每周三下午要换穿校服礼服,是她早读时偷偷碰了碰他胳膊“今天有升旗仪式,记得换衣服”;上周他把语文早读的背诵范围记错了,是她路过时把自己标着重点的课本递过来“老师划的是这三段,你看我标红的地方”。
这些关于高二(3)班的细碎指引,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少了很多手忙脚乱。他低头看着桌角的课本,低声道:“还可以,谢了。”
“没关系。”季颜兮笑得自然,背起书包往门口走,“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
看着季颜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听澜才慢慢收拾书包。他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五点半。书包里的课本被他按顺序码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一半时,手指却停住了。
去不去?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在城郊的学校,他总是放学后就往家跑,作业堆成山,周末还要帮奶奶看杂货铺,从没跟同学有过“放学后见”的约定。
可林砚舟说“我带汽水等你”时,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像盛着点夕阳的光。
指尖在拉链上顿了顿,他咬了咬下唇,还是把书包甩到肩上,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暖橘色,塑胶跑道泛着柔和的光。篮球架下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蝉鸣,像首没谱的歌。他沿着跑道慢慢走,很快就看见操场旁的那棵老梧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荫在地上铺出大片凉快的阴影,树下果然有张石桌,石凳边缘被磨得光滑。
林砚舟已经到了。
他没坐在石凳上,而是靠在梧桐树干上,一条腿屈着,脚踩着树干凸起的地方,手里转着个空的汽水瓶,瓶身被夕阳照得透亮。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眼睛亮了亮:“你来了。”
夏听澜点点头,走到石桌旁放下书包。石桌被晒了一天,摸上去有点烫,他刚想把练习册放在腿上,林砚舟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两张报纸,“哗啦”铺开:“垫着吧,烫。”
报纸上印着昨天的球赛新闻,字迹被风吹得有点卷边。夏听澜把练习册放上去,指尖碰到报纸粗糙的纸面,心里莫名有点熨帖。
“喏,给你。”林砚舟递过来一瓶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似的,“冰的。”
夏听澜接过来,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让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他拧开瓶盖,“滋”的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带着甜甜的橘子味,混着树荫下的青草气。夏听澜低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忽然觉得,高二(3)班的日子,好像正慢慢变得具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