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方程式里的告白

化学竞赛前一周，实验室的灯光比往常亮得更久。程昱趴在实验台上刷题，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反应方程式，连通风橱的玻璃上都沾着淡淡的铅笔印。

“还在忙？”陆子谦抱着篮球站在门口，运动服的袖口还沾着草叶——刚训练完就直奔这里了。他把篮球往墙角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程昱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程昱皱了皱眉，却没真的赶他走。

“看你这几天都没去喂猫，怕你出事。”陆子谦走到他身边，瞥见摊开的竞赛题库，“这么难？”

程昱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道题推给他。陆子谦凑过去看，各种弯弯曲曲的结构式看得他头晕：“这画的是迷宫吗？”

程昱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像实验台边缘的圆弧：“是有机合成路线。”他拿起笔，刚想讲解，就被陆子谦按住了手。

“别讲题了，”少年的手心很热，“陪我聊会儿天吧，就当放松大脑。”

程昱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抽回手，假装整理草稿纸：“我没时间。”

陆子谦却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封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旁边还写着“程昱专属”。“给你的。”他把笔记本往程昱面前一推，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程昱疑惑地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化学方程式，旁边还配着幼稚的插画：

“2H₂ + O₂ 点燃 2H₂O

——就像我和你，需要一点火花才能在一起（画了个燃烧的小火苗）”

“Fe + CuSO₄ = FeSO₄ + Cu

——我愿意为你，置换出所有温柔（画了只叼着玫瑰的小狗）”

他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微微颤抖。陆子谦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方程式却写得异常认真，偶尔有写错的地方，就用修正液涂掉，旁边还画个哭脸表情包。翻到最后一页时，程昱的呼吸顿住了——少年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大字：“程昱，我喜欢你，不是可逆反应。”下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抱着篮球。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到通风橱的嗡鸣，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程昱合上笔记本，指尖抚过封面的“程昱专属”，突然想起陆子谦画的篮球分子，想起他笨拙地给小猫接生，想起他额角的创可贴，想起场边那瓶冰镇的苏打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实验室里挥发的氨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呛得他眼眶发热。

“你这方程式写得不对，”程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Fe和CuSO₄的反应是放热的，ΔH应该小于0。”

陆子谦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得露出小虎牙：“那我们的反应，是不是也该放热了？”

程昱没回答，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ΔH < 0（放热）”。他的字迹工整，却在句尾多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陆子谦画的牵手小人。

陆子谦看着那个箭头，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像喝了一大口冒泡的苏打水。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昱的手指，这次，对方没有躲开。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少年相视而笑的脸上，像一场刚刚开始的化学反应，带着未知的惊喜，和确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