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创可贴与方程式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程昱坐在椅子上，看着陆子谦把额角的创可贴撕下来，露出底下那道不算浅的伤口。

“嘶——”陆子谦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程昱的声音有点冷，却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伤口。他的手有点抖，像第一次使用移液管时那样，紧张又谨慎。

“学霸，你该不会是怕血吧？”陆子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故意逗他。

“只是操作不熟练。”程昱避开伤口轻轻擦拭，动作认真得像在做滴定实验，“别动，会影响精度。”

陆子谦果然不动了，只是盯着程昱低垂的睫毛。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的嘴唇紧抿着，嘴角却微微向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原来这个无所不能的学霸，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程昱，”陆子谦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点沙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棉签猛地戳在伤口上，陆子谦疼得嘶了一声。程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碘伏瓶差点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胡说什么。”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转身就要走，却被陆子谦抓住了手腕。

少年的手心很热，带着汗水的湿意，烫得程昱想挣脱，却怎么也甩不开。“我没胡说，”陆子谦的眼神异常认真，语气里带着点执拗，“你会来看我比赛，会帮我处理伤口，会跟我一起喂猫……这些都不是巧合，对不对？”

“那是因为……”程昱想找个理由，却发现所有借口都站不住脚。他确实是特意来看比赛的，确实是担心他的伤口，确实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因为什么？”陆子谦步步紧逼，把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的碘伏味，混着程昱身上的薄荷香，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程昱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能感觉到陆子谦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能看到他眼里清晰的自己，能听到两人越来越近的心跳声……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校医拿着药箱走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愣了一下。

程昱像触电似的猛地推开陆子谦，低着头快步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风景，耳根却红得快要烧起来。陆子谦也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坐回椅子上，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朝程昱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校医处理伤口时，程昱一直背对着他们，肩膀却微微颤抖着。陆子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校医处理好伤口后，把一小瓶碘伏和一包创可贴递给程昱：“你帮他盯着点，这小子肯定不会按时换药。”

程昱接过药，指尖微微发烫，含糊地应了一声。陆子谦在旁边偷笑，被校医瞪了一眼才收敛。

离开医务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学霸，你晚自习不上了？”陆子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故意放慢脚步。

“请假了。”程昱的声音很轻，“老师说可以提前回去。”其实是他看到陆子谦受伤后，找班主任请的假，理由是“协助处理实验室紧急情况”。

陆子谦看出他在撒谎，却没戳破，只是笑得更欢了。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校园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悄悄缠绕的藤蔓。

走到梧桐树下时，纸箱里的小奶猫发出细微的叫声。陆子谦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棉布，三花猫警惕地看了看他，却没再哈气——大概是习惯了他的气味。

“它们好像饿了。”陆子谦抬头看向程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程昱从书包里拿出猫粮，倒在浅口盘里。指尖不小心碰到陆子谦的手，两人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回，却又在同一时间笑了起来。

“那个，”程昱的声音很轻，“你的伤口，记得每天换药。”

陆子谦看着他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知道了，”他笑着说，“到时候还请程医生多指教。”

程昱没反驳，只是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很多。陆子谦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偶尔回头确认自己是否跟上，突然觉得，这个傍晚，好像变得格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