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赛当天，篮球馆里比想象中热闹得多。程昱站在入口处，看着涌进场馆的人群，突然有点后悔——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汗水的味道，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尖锐的玻璃摩擦声。
“程昱！这里！”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程昱循声望去，陆子谦穿着红色球衣站在球员通道口，正朝他用力挥手。7号球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号码边缘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绿色——大概是昨天喂猫时蹭到的草汁。
程昱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包穿过人群走了过去。陆子谦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他走近，立刻把其中一瓶递过来：“专门给你买的，无糖苏打水，冰的。”
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程昱接过来时，指尖被冻得轻轻一颤。“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小，刚说完就被旁边冲过来的女生撞了一下，手里的水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陆子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程昱瞬间站直身体。
“没事吧？”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目光落在他被撞红的胳膊上。
“没事。”程昱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有点发烫。他能闻到陆子谦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像夏天傍晚的风，清爽又热烈。
“我先去热身了，”陆子谦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找个舒服的位置坐着，结束了我找你。”
程昱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跑进球员通道，红色的球衣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冰镇的苏打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时，程昱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他看着陆子谦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动作流畅得像精心设计的实验步骤。少年运球时重心压得很低，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一个漂亮的转身，躲过对方的防守，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周围的女生尖叫起来，程昱却注意到，陆子谦投进后，第一时间朝他的方向扬起了下巴，嘴角挂着张扬的笑，像只炫耀战利品的小狮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苏打水，却在玻璃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时，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对方的防守越来越严，好几次故意用身体冲撞陆子谦。当他第三次被撞倒在地时，程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陆子谦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裁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程昱看得清楚，他起身时，右腿微微踉跄了一下，额角还磕出了道红痕。
“那家伙是故意的！”旁边的男生愤愤不平地说，“想废了陆子谦的主力位！”
程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苏打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陆子谦再次带球突破，看着他被对方球员死死缠住，看着他在三人防守下艰难起跳——篮球再次入网的瞬间，全场沸腾了！
陆子谦落地时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程昱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却被涌动的人群拦住。他看着陆子谦被队友扶起来，看着他朝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他额角的红痕渗出了血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最后一节只剩下两分钟时，比分还是平局。陆子谦被换下场休息，额角的伤口已经用创可贴贴上了，却依旧挡不住渗出的血迹。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目光却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直到看到角落里的程昱，才露出安心的笑。
程昱看着他拿起毛巾擦汗，看着他和队友讨论战术，看着他再次上场时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说的“飞”是什么意思——不是单纯的跳跃，而是那种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勇气，像实验室里点燃镁条时，瞬间迸发的耀眼光芒。
最后十秒，陆子谦接到队友的传球，在对方两名球员的夹击下，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着起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程昱看着他在空中舒展的身体，看着他用力投出的篮球，看着他落地时踉跄的身影，看着篮球穿过篮网的瞬间，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哨声。
68:67！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队友们冲上来把陆子谦团团抱住。程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红色身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陆子谦拨开人群，朝他跑来，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额角的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却丝毫没影响他的笑容。“看到没？”他在程昱面前站定，喘着气说，“我说过会赢的。”
“嗯。”程昱的声音有点哑，他把手里的苏打水递过去，“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陆子谦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他看着程昱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学霸，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程昱别过脸，假装看计分牌：“我只是不想你因为伤口感染，影响下周的实验室整理。”
“借口。”陆子谦笑得更欢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程昱的耳根瞬间红了。他刚想反驳，就被涌过来的队友打断。陆子谦被大家拉着去庆祝，临走前，还不忘朝他挥了挥手，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没开封的苏打水。
程昱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人群淹没的身影，看着他额角那抹刺眼的红，突然觉得，这场喧闹的篮球赛，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悄悄记下：3月15日，陆子谦，三分球命中率100%，膝盖有擦伤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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