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三花猫的产房

周六的友谊赛前三天，程昱踩着放学的铃声走向教学楼后的梧桐林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纸箱被挪了位置。原本放在树根下的纸箱，此刻被小心地安置在茂密的灌木丛里，箱口搭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边缘还压着几块鹅卵石，像是怕被风吹走。

他走近时，棉布下突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程昱刚蹲下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牛奶盒被戳开的声音。

“在看什么呢？”陆子谦叼着牛奶站在树后，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少年几步走到他身边，把另一盒未开封的牛奶递过来，“刚从便利店买的，常温的，你胃不好别喝冰的。”

程昱接过牛奶，指尖触到盒身温热的温度，心里莫名一动。他掀开棉布的一角，三花猫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到是他才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纸箱底部铺着层柔软的旧毛巾，旁边还放着个浅口盘子，里面盛着颗粒细小的幼猫粮。

“是你做的？”程昱的目光落在毛巾上，那布料的纹路他有点眼熟——像是陆子谦常穿的那件篮球服内衬。

陆子谦耸耸肩，装作不在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昨天去宠物医院看它们，兽医说三花快生了，胆子小，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他指了指幼猫粮，“店员说这个好消化，等小猫生下来就能吃。”

程昱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三花猫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肚子隆起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就在这时，三花猫突然绷紧身体，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尾巴紧紧贴住地面。

“它怎么了？”陆子谦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抱纸箱，被程昱一把按住。

“别碰它。”程昱的声音异常冷静，眼神却格外专注，“生产前会这样，你去医务室借块干净的纱布，再带瓶温水来，要温的，不能太烫。”

陆子谦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运动鞋踩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拐角。

程昱蹲在原地，看着三花猫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爪子紧紧抓住毛巾。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哺乳动物生产知识，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像在实验室处理突发的实验事故，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陆子谦回来得很快，怀里抱着纱布和温水，跑得满头大汗。“够不够？要不要再找老师？”他把东西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够了。”程昱接过纱布，用干净的剪刀剪成小块，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陆子谦这才注意到，他书包侧面别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大概是平时做实验用的。

两人蹲在灌木丛旁，大气都不敢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程昱认真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尖上沾了点绒毛，是刚才被猫蹭到的。陆子谦突然觉得，这样的程昱和实验室里那个冷冰冰的学霸判若两人——他的指尖那么轻，说话的语调放得那么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啊！它出来了！”陆子谦突然低呼一声，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盆打翻。一只湿漉漉的小奶猫从三花猫身下钻出来，只有巴掌大小，闭着眼睛发出细弱的叫声。

“别吵。”程昱用纱布轻轻擦去小猫身上的黏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陆子谦屏住呼吸看着，看着那只皱巴巴的小生命在程昱掌心动了动，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又酸又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两个少年最手忙脚乱的时刻。第二只小猫降生时，三花猫没力气舔舐，程昱学着兽医的样子，用棉签一点点清理小猫的口鼻；陆子谦则负责换水，每次都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什么。当第四只小猫顺利出生时，两人都瘫坐在草地上，后背被汗水浸透，却相视而笑，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三花猫疲惫地蜷缩在纸箱里，舔舐着四只挤成一团的小奶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陆子谦凑过去想摸摸小猫，刚伸出手就被三花猫哈了一声，吓得他立刻缩回手。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陆子谦有点委屈地瘪瘪嘴。

“你身上有汗味和消毒水味，”程昱的指尖逗弄着最活泼的那只橘猫，“它现在对气味很敏感。”他顿了顿，补充道，“过几天就好了。”

陆子谦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他想起程昱刚才清理小猫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额角渗出的细汗，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盒温热的牛奶——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学霸，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对了，”陆子谦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友谊赛，记得来。”

程昱低头数着小猫的数量，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他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非常清楚，准确无误的落在程昱耳中。

少年看着程昱小心翼翼地把棉布盖回纸箱，看着他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看着他背着书包准备离开 ，下定决心，明天的比赛，一定要赢。

第十二章：场边的苏打水

友谊赛当天，篮球馆里比想象中热闹得多。程昱站在入口处，看着涌进场馆的人群，突然有点后悔——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汗水的味道，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尖锐的玻璃摩擦声。

“程昱！这里！”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程昱循声望去，陆子谦穿着红色球衣站在球员通道口，正朝他用力挥手。7号球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号码边缘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绿色——大概是昨天喂猫时蹭到的草汁。

程昱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包穿过人群走了过去。陆子谦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他走近，立刻把其中一瓶递过来：“专门给你买的，无糖苏打水，冰的。”

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程昱接过来时，指尖被冻得轻轻一颤。“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小，刚说完就被旁边冲过来的女生撞了一下，手里的水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陆子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程昱瞬间站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