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景瑜说“随便”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没救了。
果然。
第二天一大早,门就被敲响了。
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脸上带着一种“快看我多能干”的表情。
“你怎么进来的?”我揉着眼睛问。
“你上次给我录过指纹。”他一边说一边往里挤,“快快快,让让,东西重。”
我让开身,看着他拎着两大袋东西直奔厨房。
“买的什么?”
“菜!”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不是问我明天想吃什么吗?我寻思着,与其让你做,不如我做给你吃。”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掏。
西红柿、鸡蛋、牛肉、排骨、土豆、青菜、葱姜蒜——还有一袋大米。
“你打算在我家开食堂?”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得一脸灿烂:“开啊,就咱俩的食堂。”
说完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你练过?”
“嗯,”他头也不回,“在剧组的时候,没事就找厨师学。现在刀工还行吧?”
我看着他把土豆切成粗细均匀的丝,点点头:“有进步。”
“那是,”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是谁。”
“是谁?”
“是你邻居。”
我忍不住笑了。
他切着切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我:“对了,你上班几点?”
“九点。”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半。
“来得及,”他挥挥菜刀,“你坐着等吃就行。”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忙活。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油烟机嗡嗡响,偶尔夹杂着他哼歌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系着那条我从超市买的格子围裙,低头认真炒菜的样子,和电视上那些硬汉形象完全不搭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很顺眼。
“好了!”
他把两盘菜端上桌——西红柿炒蛋和青椒土豆丝,外加两碗米饭。
“尝尝。”他递给我筷子。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怎么样?”
“还行。”我说。
他瞪大眼睛:“就还行?”
“嗯,还行。”
他低头尝了一口,自己也点点头:“确实还行,但还能更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
“笑什么?”他抬头。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我想了想,说:“笑你一个当红演员,大清早跑来给我做饭。”
他愣了愣,然后嘿嘿笑了。
“那怎么了,”他说,“给喜欢的人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悄悄红了,低头扒饭,不敢看我。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黄景瑜。”我开口。
“嗯?”他抬头,嘴里还塞着饭。
“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饭从嘴角掉下来都没发现。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擦嘴,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你——”
“嗯,我。”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小孩。
“林栖,”他说,“你知道吗,我昨晚一宿没睡。”
“为什么?”
“怕你今天不让我进门。”
我看着他。
“万一你昨天就是客气呢?”他继续说,“万一你睡一觉就后悔了呢?万一——”
“黄景瑜。”
“嗯?”
“吃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乖乖低头扒饭。
但我看见他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吃完早饭,他去洗碗。
我站在旁边,看他笨手笨脚地擦盘子。
“你下午干嘛?”他问。
“上班。”
“晚上呢?”
“回来。”
“那我晚上再来。”他说,“给你做红烧肉。”
“你不用拍戏?”
“明天才进组,”他把盘子放好,回头看我,“今天没事。”
我点点头。
他擦干手,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林栖。”
“嗯?”
“我能……”他顿了顿,“能抱一下吗?”
我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我圈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闷闷地说:“真的。”
“什么真的?”
“真的喜欢你。”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
“知道了。”我说。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真的来做了红烧肉。
还顺便把我冰箱里的剩菜都处理了,把我积攒了一周的碗都洗了,把我家阳台上的花都浇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家,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黄景瑜拍戏忙,经常一进组就是十天半个月。但只要他有空,就会往我家跑。
有时候是早上,拎着早餐来敲门。
有时候是晚上,收工后直接过来,往沙发上一瘫,说“累死了,让我躺一会儿”。
有时候是半夜,发消息问我睡没睡,然后拎着烧烤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了。”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没法拒绝。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我正在追剧。
他挤过来跟我一起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我转头看他——歪着脑袋,张着嘴,睡得毫无形象。
手机亮了,是他经纪人发的消息:明天六点通告,别迟到。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我轻轻拿过他的手机,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给他盖上毯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赶早班机,先走了。粥在锅里,鸡蛋在微波炉,自己热一下。晚上收工给你打电话。——鲸鱼”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
鲸鱼。
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外号?
晚上他真的打来电话。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
“收工了?”
“嗯,刚回酒店。”他顿了顿,“早上走的时候你没醒,就没叫你。”
“看见了。纸条也看见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写得还行吧?”
“‘鲸鱼’是什么?”
“啊?那个啊,”他有点不好意思,“你之前不是说我像大型犬吗?我觉得大型犬不好听,就给自己改了个,鲸鱼,听着多可爱。”
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我说,“挺适合你的。”
“真的?”
“嗯,又大又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他的笑声。
“林栖,你等着,回去收拾你。”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纸条上。
我伸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字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黄景瑜这次进组,去了一个多月。
期间我们每天通话,有时候他收工早,能聊一个小时;有时候他累得不行,说两句就睡着了。
有一次他半夜打来,声音哑得不行。
“怎么了?”我问。
“感冒了。”他吸了吸鼻子,“难受。”
“吃药了吗?”
“吃了。但是睡不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
“想你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想吃你做的饭。”
“你不是会做吗?”
“不一样。”他说,“你做的饭,有家里的味道。”
我没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栖。”
“嗯?”
“等我回去,我们同居吧。”
我愣住。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想每天都能看见你。你不用给我做饭,我做给你吃也行。就是……”
“黄景瑜。”
“嗯?”
“你先回来再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等我。”
三天后,他回来了。
风尘仆仆,黑眼圈很重,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
“我回来了。”他说。
我看着他。
瘦了,黑了,眼睛里带着红血丝。
但笑得还是那么傻。
“进来吧。”我让开身。
他走进来,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然后转身看着我。
“林栖。”
“嗯?”
“那个……”他挠挠头,“我说同居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黄景瑜,你知道同居意味着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意味着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我,”我说,“意味着你拍戏回来,不管多晚家里都有人等你。意味着你的东西会占满我的衣柜,意味着你的生活习惯会和我碰撞,意味着——”
“我知道。”他打断我。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睛很认真。
“我都想过。”他说,“你的衣柜不够大,我可以加一个。你早起习惯开窗,我早起习惯赖床,但可以改。你爱吃辣我爱吃淡,那就做两盘菜。你不喜欢烟味,我以后一根烟都不抽。你——”
“行了。”我打断他。
他闭上嘴,有点紧张地看着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都算数?”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算数。”
“那好。”
他眨眨眼:“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意。”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笑着一把把我抱起来,在屋子里转圈。
“你干嘛——”我拍他肩膀。
“林栖!”他大喊,“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放我下来——”
他不放,抱着我继续转。
转着转着,他停下来,低头看我。
“林栖,”他说,“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
“好。”
“每天都陪你追剧。”
“好。”
“每天都跟你说晚安。”
“好。”
“每天都——”
“黄景瑜。”
“嗯?”
“你话太多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放开我,红着耳朵说:“我去收拾行李。”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真是……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顺利。
他的东西确实多——衣服、鞋子、健身器材、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电子产品。
我家的衣柜确实不够大,所以他真的加了一个。
放在我衣柜旁边,俩衣柜并排站着,像一对门神。
“你看,”他指着俩衣柜,“咱俩的。”
我看着他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再看看自己那个空了一半的,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生活习惯确实需要磨合。
他早起确实赖床,闹钟响了按掉,按掉又响,响了再按。
我早起确实开窗,冬天的早上也是,一开就是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被冷风吹醒的时候,会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林栖,你是想冻死我吗?”
我说:“习惯就好。”
他真的就习惯了。
后来不用我叫,他自己就会爬起来关窗。
关完再缩回被窝,嘟囔一句“我再睡五分钟”。
爱吃辣和爱吃淡的问题,他解决得很好——做两盘菜,一盘放辣一盘不放。
有时候他把两盘菜放一起,指着说:“这是你的,这是我的,不许越界。”
但他自己经常“越界”——偷偷夹我盘子里的辣菜,然后被辣得直灌水。
我看着他红着脸灌水的样子,笑得不行。
不抽烟这件事,他确实做到了。
刚开始那几天,我看见他在阳台上站着发呆,手一直往口袋里摸。
我走过去问:“想抽烟?”
他回头看我,有点不好意思:“习惯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这样呢?”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样挺好。”
后来他那个口袋就再也没被摸过。
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选的片子,一个挺老的爱情片。
看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林栖。”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转头看他。
他盯着电视屏幕,侧脸被光影切成两半,看不清表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他说,“我一个糙老爷们,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天天往你家跑,你不嫌烦就算了,还……”
他顿了顿。
“还什么?”
“还答应跟我在一起。”他转头看我,“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你像鲸鱼。”
他愣住:“啊?”
“又大又傻,”我说,“但是游过来的时候,整个海都会暖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林栖,”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会说话?”
“怎么了?”
“我想哭。”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我以前不这样的。”
“哪样?”
“动不动就想哭。”他说,“拍戏再苦再累都不哭,被人骂也不哭。但是一跟你在一起,就……”
他没说完。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我说,“在我这儿,你可以哭。”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湿意。
电影还在放,男女主角在屏幕里说着肉麻的台词。
我们谁也没看。
就那样靠着,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林栖。”
“嗯?”
“我也让你的整个海暖起来。”
我愣了愣。
他认真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点点头。
“已经暖了。”我说。
他又笑了。
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小孩。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沙发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完了,屏幕黑着。
但他没动,我也没动。
就那样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很慢,很轻,很安稳。
“黄景瑜。”
“嗯?”
“明天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不是说以后你做饭吗?”
“那我想吃什么做什么?”
“嗯。”
他嘿嘿笑了一声:“那我做你爱吃的。”
我转过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月光。
“你干嘛?”我问。
“没,”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是我鼻尖。
然后——
门铃突然响了。
我俩同时愣住。
“谁啊?”他皱着眉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我,“外卖。”
“你点外卖了?”
“嗯,”他挠挠头,“怕你饿,刚才趁你去洗澡的时候点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嘿嘿笑着去开门,拎着一袋烧烤回来。
“吃吗?”
我看着那袋烧烤,又看看他。
“吃。”我说。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把袋子打开,递到我面前。
我们坐在沙发上,一人一串,对着黑屏的电视吃烧烤。
他吃到一半,忽然说:“林栖。”
“嗯?”
“以后的日子,都这样过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拿着烧烤串,满嘴是油,眼睛亮晶晶的。
“好。”我说。
他又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傻。
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