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好嗑

天色刚蒙蒙亮，荒郊的破庙断壁残垣，墙皮大块剥落，满地碎瓦枯枝。

庙内寒气刺骨，齐铁嘴蜷缩在大殿阴暗的角落，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方才一路被人死死追杀，随从四散，随身携带的卦箱也早已遗失，袖口还划开一道血口。外面刀械碰撞、呵斥叫嚣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追兵把整座破庙团团围住，出路尽数封死。

他攥紧袖中仅剩的几枚铜钱，脸色发白，心知今日想要安然脱身，着实渺茫。

就在追兵踹开破庙木门，步步逼近的危急时刻，一道冷峻身影骤然从侧后方冲入。

是张启山。

他身手凌厉干脆，拳脚起落之间，没有半分拖沓。不多时，一众追杀齐铁嘴的打手便倒的倒、逃的逃，哀嚎声渐渐平息下去。

庙外的空地上，妖幻璃、张小鱼还有陈皮阿四几人静静等候。

清晨凉风卷起妖幻璃衣摆，她目光紧紧盯着破庙黑漆漆的庙门，神色带着几分担忧。陈皮立在她身侧，一手搭在腰间九爪钩，警惕扫视四周山野，提防还有伏兵潜藏。张小鱼安静站在另一边，视线始终落在妖幻璃身上，默默留意她的神色。

片刻过后。

昏暗的庙洞之中，张启山扶着浑身狼狈、腿脚发软的齐铁嘴缓步走了出来。

齐铁嘴头发散乱，长衫沾满尘土，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一只手臂虚虚搭在张启山肩头，脚步虚浮。

见到庙外等候的众人，齐铁嘴长长喘出一大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腹中。

河面江水滔滔，浑浊的浪涛拍打着船舷，几艘乌篷大船劈开流水，向着湘西的方向溯江而行。两岸群山连绵，草木郁郁葱葱，山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湿冷雾气，空气中裹挟着山野与江水混杂的腥湿气。

几艘船只分散而行，陈皮阿四与妖幻璃同乘一艘小船。乌篷遮挡住一部分日光，江风阵阵，轻轻撩动妖幻璃的衣袂。

陈皮斜靠着船舷，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九爪钩，目光望向远处另外两艘大船，张启山与齐铁嘴便在那船上。

妖幻璃手肘搭在船边，看着隔壁船上两人的身影，忍不住轻笑一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陈皮闻言微微一挑眉，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解，他常年刀口舔血，哪里听得懂这般新鲜说辞。

他嗓音低沉，江水哗哗作响，盖过一小半话音。

妖幻璃撑着下颌，眉眼弯弯，望着江面翻滚的水波，慢悠悠解释：

陈皮听罢，目光重新落回她明媚的侧脸。江风拂起她的发丝，贴在脸颊边。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酸涩，伸手抬手，替她把飘散的一缕黑发捋至耳后，指尖带着江水的微凉。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牢牢锁着她

滚滚江水奔流不息，小船摇摇晃晃，向着云雾重重的湘西深山不断驶去。远处层叠的山峦，已经隐约浮现在水天相接之处，危机正在群山之中静静蛰伏。

弃舟登岸之后，一行人换了骏马，沿着崎岖泥泞的山道策马前行。

越往湘西深处走，山林越是幽深，山间终年浮着一层灰白色瘴雾，草木湿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道路狭窄湿滑，两旁密林郁郁葱葱，隐约能听见林中鸟兽低鸣。一路辗转，终于抵达湘西八十二寨的寨口。

高高的木寨门矗立眼前，木楼层层叠叠依山而建，寨墙由粗木与石块垒筑，寨口站着不少手持苗刀、弓箭的寨丁，神色戒备。紧随其后赶来的一队士兵也列队停在寨外，马匹打着响鼻。

八十二寨规矩森严，老把头不愿大批外人闯入寨中惊扰族人。守寨的苗人头领上前，语气强硬，言语之中不带半分退让。

“老把头有言，想要入寨相见，只允许张大佛爷一人进寨。其余所有人，一律守在寨门外等候，不得擅越寨墙半步。”

张启山神色平静，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规矩。他回头扫视一圈等候在外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安排嘱咐：

交代完毕，张启山翻身下马，将腰间配剑解下交给身旁亲兵，孤身一人，大步向着那扇高大厚重的木寨门走去。

两名苗人寨丁上前，仔细搜查其身，随即推开吱呀作响的寨门，放张启山走入。厚重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寨内一切景象，里面的动静再也无法听见。

寨门外，剩下一行人连同随行士兵，只能守在山林路口，心神悬起，静静等待未知的结果。山间瘴雾缓缓流动，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