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染长沙城,张府廊下的缱绻温存悄然落幕。
古墓里那缕惑人心智的无名异香,始终沉甸甸悬在她心头,半点不敢松懈。
三日后便要动身入险地,沈念薇的回信远水难救近火,今夜尚有唯一一桩要紧事必须办妥。
她曾偶然听闻,解九爷数月前从一批海外回流的秘药藏品中,收得一味极其罕见的异香药剂。那药无形无状、隐于空气,能乱人心神、扰人意志,特征与古墓中的诡异香气几乎完美契合。
若能拿到那药剂样本,或是摸清其中门道,此行湘西,便能多一道保命底牌。
夜色渐深,月隐星疏。
妖幻璃换了一身利落深色劲装,褪去白日素衣温婉,身形轻盈如蝶,避开张府所有守卫耳目,悄无声息掠入夜色之中。
解府深夜静谧沉沉,高墙深院,守卫森严,是九门之中机关排布最精密的府邸。寻常人半步难入,可她身法轻盈,熟稔各类隐匿技巧,几番辗转腾挪,轻松避开院间巡逻下人、暗藏的明暗机关,一路潜至解九爷专属的僻静书房窗外。
她屏息敛气,指尖轻轻挑开半扇窗棂缝隙,借着沉沉夜色往里窥看。
原以为深夜时分,书房定然空无一人,九爷早已休憩,正好容她悄然翻找秘药、取完即走。
可窗内灯火通明,暖黄烛火静静摇曳。
解九爷一身素雅暗纹长衫,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后。
他并未看书、也未理账,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身姿端正从容,一双清冷通透的眸子,淡淡朝着窗棂方向望来。
分明隔着一层窗纸,却像是早已将她所有隐匿、所有窥探尽收眼底。
他竟一直在等她。
妖幻璃心头骤然一紧,身形瞬间僵在窗外。
她稍顿片刻,索性不再躲藏,抬手轻轻推开整扇窗,翻身利落落入书房之内。
落地无声,晚风随她身影灌入屋内,轻轻吹动桌案堆叠的宣纸,烛火微微晃动,映得一室光影斑驳。
解九爷未曾动过分毫,神色依旧温雅淡然,眼底却藏着浅浅的洞悉与笑意,嗓音低沉温润,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磁性:

“我还以为,你会躲到天亮才敢露面。”
“九爷深夜未眠,倒是好兴致。”


“我在等一个夜闯解府的小贼。”
解九爷微微倾身,手肘轻抵桌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寸寸细细描摹她利落清冷的模样,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暧昧缱绻又带着几分掌控的压迫感。
她索性不再迂回,直视着他的眼眸,轻声开口
“我听闻九爷手中,有一味惑神异香秘药。”

解九爷唇角微勾,笑意浅浅,却不达眼底

“所以?深夜潜入我解府,是打算偷?”
解九爷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绵长,落在她微蹙的眉尖、紧绷的下颌,将她所有的担忧与焦灼尽收眼底。
他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刻意的拿捏

“我的东西,向来不外借,更不许旁人偷取。”
妖幻璃抬眼望他,轻声追问
“那九爷要如何才肯借我一用?”

他垂眸看着她,视线落进她澄澈的眼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妖幻璃,你明知答案。”

“你想要我的东西,总得拿点什么来换。”
暖黄烛火摇曳灼灼,将密闭书房烘出一层缱绻的暖意。
解九爷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笼在她眉眼周遭,那句缱绻又带着拿捏的话,让空气里的暧昧浓度瞬间攀升到极致。
妖幻璃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算计。
她缓缓直起身子,原本微垂的身形骤然舒展。身上素色旗袍剪裁贴合身段,随着她起身的轻柔动作,侧边开叉微微滑落,一截白皙纤细的大腿若隐若现,在昏黄灯火下莹白如玉,惹眼至极。
咫尺之遥的解九爷眸光骤然一滞。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清晰的吞咽声落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分明。他素来清冷自持的心绪,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景致打乱。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迅速别过冷峻的眉眼,修长的指尖微蜷,刻意错开视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
妖幻璃动作轻快又果断,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径直落座在他的腿上。
柔软的身躯轻轻落下,稳稳贴靠在他怀里,温度相触,气息相融。
解九爷浑身瞬间彻底僵住。
怀中少女身形纤细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雅花香,将他整个人密密包裹。近距离的相贴,让他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的温度与轻盈。
妖幻璃微微抬眸,小脸近在他眼前,眼底藏着浅浅的狡黠与温柔,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故意放软了嗓音,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软糯又勾人:
“九爷,现在,能换那味药了吗?”

解九爷缓缓转回头,深邃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眉眼,眼底早已没了半分从容清明,翻涌着沉沉的暗流,是克制到极致的悸动与贪恋。
下一瞬,他再不隐忍。
修长温热的手掌毫无客气,稳稳攥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不重,却牢牢将她扣在怀中,杜绝了她半分退路。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烫得妖幻璃心头轻轻一颤。
两人呼吸交缠,烛火摇曳,暧昧缱绻无声蔓延。
解九爷眸光沉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沙哑磁性

“妖幻璃……你明知,这般撩我,代价不止一味药。”
过往经年的细碎情愫,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两人的纠葛,说来荒唐又好笑。
早年间,年少肆意的妖幻璃初入长沙城,听闻过张副官张日山的名字一时贪玩好奇,日日凑上前撩拨打趣,没大没小,肆意招惹。
她本只是一时新鲜,戏耍玩乐,转头便想抽身离去。
却不料那日长沙街巷烟雨朦胧,她偶遇了前来张家办事的解九。
她无心插柳,随手招惹旁人风流债,到头来,反倒意外缠上了解九这桩最深、最扯不清的情债。
妖幻璃被他攥着腰,动弹不得,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心底微微心虚。
她当然记得。
当年那场无心之举,撩遍长沙,最后偏偏把最不该招惹的解九爷,记挂了她许多年。
解九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角,气息温热缱绻,字字慢悠悠道:

“当年在长沙街头,你四处招惹风流,招惹完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妖幻璃,这笔旧账,我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