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张小鱼也循着尚未散尽的甜腻气味赶了过来。
他方才在院落中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妖幻璃回去,便顺着气味寻至厨房门口,刚好看见仆妇正要把剩下的榴莲炖鸡端走。那碗还冒着余温,表层浮着一层薄薄油光,榴莲果肉软烂地浸在鸡汤里,古怪的气息依旧悠悠飘散。

妖幻璃一眼瞧见张小鱼,眼睛一亮,连忙快步上前,拦下端汤的仆妇,又把那只白瓷碗接了回来,兴冲冲端到他面前。
“小鱼,你来的正好,快尝尝我做的榴莲炖鸡。”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张小鱼身上。齐铁嘴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的神情;陈皮斜倚在门框边,默默等着他的反应;张启山与张小烬也静静看着。
张小鱼低头望向碗中那一锅奇异的汤水,鼻尖撞上浓烈混杂的味道,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其实真的生出一丝想要试一试的念头,可面上那一张贴身面具牢牢覆着,根本无法取下,连张口进食都做不到。
他眼神微微躲闪,无奈地抿了抿唇,温和地推拒。

“我不饿,你吃。”
简单一句话,听上去只是推脱胃口,内里却藏着难言的难处。
妖幻璃捧着碗,愣了愣,这才猛然记起。张小鱼终日戴着面具,极少在外人面前摘落,根本没有办法当众吃东西。方才一时玩得高兴,竟把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一股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把碗往后拿开,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啊……是我疏忽了。”

她小声说道,把碗交还仆妇
“快端下去吧。”

仆妇如蒙大赦,赶紧捧着碗快步走远,那股诡异甜香渐渐随之淡去。
张小鱼见她面露愧色,怕她心里难受,便放柔了声调,轻声宽慰:

“无妨,等往后私下之时,若你愿意,再做给我尝也无妨。”
陈皮目光沉沉扫过张小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看得出来,那人对妖幻璃藏着深重情意。
厨房里的闹剧渐渐收场。
齐铁嘴拉着张启山移步到一旁的花厅,两个人低声交谈
妖幻璃见都是九门内部的要紧谋划,自己便没有凑上前旁听。悄悄退出厨房,独自走向张府偌大的后花园。
园内花木繁盛,晚风轻轻拂动花枝,落英簌簌飘落。她沿着青石小径慢慢闲逛,暂时把榴莲炖鸡的趣事、众人之间的纠葛都暂且抛在脑后。
晚风拂面,可脑海之中,却莫名浮起一段模糊的记忆。
是从前古籍残卷上读到过的古墓记载。
墓穴深处,会弥漫着一缕难以描摹的异香,并不刺鼻,淡淡的,幽幽缠绕在呼吸之间。初闻只觉清雅好闻,可久嗅之后,心神便会慢慢昏沉,意志涣散,能够扰乱人的神智,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受人蛊惑、被暗中操控心智,属于古墓里十分阴毒的迷香类药引。
长沙这边消息有限,很多湘西本地秘药,外人很难摸清底细。
她忽然想起一人——远居于湘西当地的沈念薇。
沈念薇久居湘西深山,熟稔南疆草药、蛊毒与古墓异术,对当地各类奇香毒草知之甚详,正是最合适问询之人。
心念既定,妖幻璃不再闲逛,转身回到自己院落书房。
她铺开素色信笺,提起狼毫毛笔。笔尖蘸饱墨汁,细细写下书信。信中将古墓那股无名异香的特征尽数描述出来,写明它迷惑神志、操控人心的可疑特性,恳切拜托沈念薇帮忙查阅当地古籍、寻访苗人药老,查清香料的来历、成分,以及对应的化解解药。

写完之后,她仔细吹干墨迹,小心翼翼折好信纸,装入信封,封上火漆。
唤来府中可靠的信差,郑重把信件交到对方手上。
“快马送往湘西,务必亲手交到沈念薇手上,不可延误。”

“是。”信差躬身领命,拿着信件快步退下。
目送信差远去,妖幻璃站在廊下,晚风扬起她素蓝色旗袍的衣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皮阿四缓步走了过来,见她神色凝重,轻声开口:

“在忧心湘西之事?”
妖幻璃回头,便见陈皮阿四立在廊下阴影里。他一身玄色衣袍,半边脸隐在暗处,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少见的沉凝,不似平日里那副阴鸷杀伐的模样。
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只是忽然想起一些墓中记载,放心不下。

陈皮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尚未完全收起的信纸痕迹,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在写信给湘西那边的人?
沈念薇久居湘西,熟悉南疆草药和古墓异术。我让她帮我查一样东西。


查什么?
一种无名异香。那香气不浓,却能慢慢迷乱心神,甚至有可能操控人的心志。


若真有这种东西,到了湘西,我先替你试。
陈皮,我们不是去拼命。

陈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如果有人想动你,我会先让他们没命。
你别总把话说得这么凶。

陈皮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道

三日之后出发,今晚好好休息。陈府厨子明日会送焖土鸡过来。
妖幻璃眼睛微微一亮
你还记着?

陈皮别过脸,声音依旧冷淡

我只是不想再吃你那榴莲炖鸡。
不等他彻底转身离去,妖幻璃上前半步,微微踮起脚尖。
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擦过他微凉的侧脸。
陈皮看着她带笑的眉眼,耳尖的红意蔓延至下颌,方才的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又克制的贪恋。
不等妖幻璃收回笑意,他微微俯身,长臂极快地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扣向自己。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下一瞬,微凉的薄唇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不是她方才那般浅尝辄止的触碰,是稳稳的、沉沉的反吻。
松开的那一刻,他的眸色深得吓人,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他抵着她的额,呼吸微沉,嗓音沙哑得厉害。

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