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隔世楼地宫阴冷潮湿,整座墓室浮着一层薄薄的幻雾。
刚刚大批空洞失神的401傀儡士兵伫立在地宫中央,四肢僵硬、眼神呆滞,形同活尸。
张启山察觉到地宫深处掠过一道极快的诡异黑影,叮嘱众人原地戒备,独自一人纵深追入幽暗墓道,瞬间消失在黑雾尽头。
当下整支队伍所有人的目光、心神、注意力,全部死死锁在面前诡异的傀儡士兵身上。
整座地宫喧闹又压抑。
唯独站在队伍最侧后方的张小鱼,脊背骤然一凉。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
是只有他常年在生死刀口摸爬滚打、远超常人的野兽直觉,死死预警——
身后,藏着人。
一个极其熟悉、刻骨入血、让他戒备到本能紧绷的气息。
张小鱼瞳孔骤缩,不等回头,身后骤然掠出一道墨色残影!
妖幻璃整个人隐在幻雾阴影里,身法轻得不像活人,指尖凝着阴冷巫气,出手即是杀招,直扣他后心要害!
张小鱼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卸力,骨节紧绷,反手死死扣住她袭来的手腕。
两人瞬间近身,轰然扭打在一起。
全程无声缠斗、沉默死搏。
地宫前方众人全然沉浸在401部队的诡异异象中,谁也没有发现,队伍死角的阴影里,最凶险的一场私斗正在爆发。
妖幻璃一身黑衣融于暗雾,眉眼冷艳覆着彻骨恨意,招招刁钻、招招致命。
她心里认定:张家、张启山,是屠她全族、毁她一生的罪魁祸首。
她恨他的血脉、恨他追随张启山、恨当年深山心动的自己。
今日古墓相遇,她只想制服他、逼他退局,甚至——亲手泄恨。
“躲什么?”

缠斗间隙,她压着极低的气音,冷得刺骨,带着隐忍多年的怨怼:
“你们张家造的孽,凭什么让旁人替你们陪葬?”

她膝顶、肘击、腕翻,古巫秘术缠上他四肢,陨铜雾气顺着交手缝隙侵入他经脉,刻意扰乱他内力。
张小鱼被动受制半分,心底瞬间翻涌滔天复杂。
他认得她的招式、认得她的气息、认得她眼底这份又冷又痛的恨意。
是他念了数年、躲了数年、放不下也逃不开的人。
他不敢重伤她、不敢惊动前面众人、更舍不得对她下死手。
只能硬生生承受大半攻势,借着常年搏命的身法极限格挡、反制、近身压制。
两人贴身扭打,呼吸交缠,力道却寸寸相克。
他扣住她双腕按在石壁,力道不敢太重,指节却微微发颤,压着极低的嗓音,隐忍又沙哑:

“妖幻璃,住手!此地凶险,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石壁阴冷冰凉,陨铜微光落在她苍白决绝的脸上。
她拼命挣扎,巫气暴涨,眼底是爱恨拧成的疯狂:
“胡闹?你们张家屠我满门、毁我巫族,我今日动你一次,算什么胡闹?!”

张小鱼心口骤然发闷,又痛又无奈。
他清楚一切都是外人栽赃嫁祸、挑拨离间,可此刻地宫之中、众人眼前,他半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说不清、不能说、无从辩白。
缠斗之间,她故意卖一个破绽,指尖顺势划破他小臂皮肉,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黑衣。
痛感刺骨,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张小鱼看着她眼底强装的冷漠、藏不住的委屈与孤苦,动作彻底僵住。
就是这一瞬失神。
妖幻璃骤然翻身反制,反手将他压在冰冷石壁上,指尖抵在他喉间,巫气堪堪贴着皮肤,随时能锁喉致命。
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气息微乱,声音又狠又抖:
“张小鱼,你次次护着你们张家、护着张启山。”

咫尺之间,无人窥见。
前方依旧是九门探查傀儡士兵的紧张场面,风声、低语、枪械轻响交织。
后方阴影里,只有他们二人,纠缠着数年无解的爱恨、被捏造的血海深仇。
张小鱼抬眼望着她,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疲惫、纵容、无可奈何的深情。

“要杀便杀。”
他低声道,字字沉重:

“但我告诉你,今日之事、当年之祸,绝非你想的那样。”

“你恨错人了。”
妖幻璃身形猛地一震。
还未等她追问、还未等两人再度拉扯——
有人来了。
妖幻璃眸色一沉,瞬间收敛所有杀气,借着陨铜迷雾身形骤然后撤,化作一道墨色残影,瞬间隐入古墓暗廊,消失无踪。
速度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石壁微凉、空气残留一丝极淡的巫雾香气,还有张小鱼小臂未干的血迹。
张小鱼独自立在阴影里,指尖抚过伤口。
眼底爱恨翻涌,沉如深渊。
——又是这样。
爱而不得,恨而不舍,逢遇必斗,别离必念。
他与她,永远如此。
地宫雾霭缓缓流动,方才妖幻璃遁走后,残留的淡巫气被陨铜雾气迅速冲淡,仿佛那场隐秘的缠斗从未发生。
张小鱼缓缓从石壁边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小臂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被黑衣布料悄悄遮掩。他敛去眼底翻涌的爱恨沉郁,压下胸口纷乱的情绪,神色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冷峻,仿佛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只听军令的张家副官。
可他周身的气场骗不了人。
方才近身死搏的紧绷未散,肩线僵硬,呼吸微乱,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沉、极冷的压抑感,连站姿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一旁一直在推演卦象、余光扫视四周的齐铁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借着地宫昏暗的幽光,他上下打量着张小鱼,眉头瞬间皱紧

“小鱼,你不对劲。”
旁人看不出分毫破绽,可齐铁嘴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面色泛白、心神不宁,眼底藏着浓重的恍惚与郁结,全然没了往日随时戒备、沉稳冷静的模样,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交锋,耗损极大。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急切追问

“怎么了?方才我就觉得身后阴气不对,是不是暗处有人偷袭你?受伤没有?”
面对齐铁嘴关切的追问,张小鱼眼皮微垂,目光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妖幻璃又狠又抖的话语,回荡着两人贴身缠斗、爱恨拉扯的画面,心口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不能说、说不清、也不敢说。
不能暴露妖幻璃的存在,不能道出两人纠葛,更无法解释那场始于百年误会、困于爱恨的私斗。
无论齐铁嘴如何追问,张小鱼始终双唇紧抿,神色冰冷沉默。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只是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住小臂的伤口,将所有情绪、秘密、伤痛尽数压在心底。
沉默,便是他唯一的回答。
齐铁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闭口不言的模样,心里越发不安。
他太了解张小鱼的性子,寻常刀伤剑伤、古墓机关,这人从来面不改色,唯有今日,心神大乱,藏着天大的心事。
雾地阴冷无声,傀儡士兵僵硬的伫立声、远处墓道风声交织,张小鱼孑然立在阴影里,沉默得令人心疼,也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