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陨铜迷雾层层翻涌,遮住暗处所有踪迹。
妖幻璃遁入墓道阴影之后,并未远走。
她贴在冰冷的石壁后侧,敛尽巫气与身形,静静俯瞰下方整支九门队伍。方才与张小鱼缠斗的悸动与恨意还未压平,眼底寒雾未散,心思已然沉定,开始审视这群闯入隔世楼的九门人。
九门众人全部心神紧绷,死死盯着呆滞的401傀儡士兵,无人抬头,无人查探暗隅。
她视线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队伍里那名身形清瘦、束发藏锋、一身劲装、故作男子姿态的人身上。
旁人看不破,可她身负古巫目力,能穿透皮肉伪装、看破气韵骨相。
霍仙姑刻意压柔嗓音、收敛女子体态、伪装成吴家男随从混入队伍
可在妖幻璃眼中,层层伪装形同虚设。
陨铜微光落在此人眉眼轮廓、肩骨线条、气韵风骨上,女子灵秀底子藏不住半分。
妖幻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九门各怀心思,各藏算计,连同行之间都要遮掩伪装,这群人,本就不值得信任。
妖幻璃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青黑色巫纹,轻轻抹在身后斑驳的古墓石壁上。
那不是寻常痕迹。
是巫族独有的追猎秘印。
隐于墙纹、溶于雾色、常人肉眼无法辨识,唯有她能循着印记追踪,步步锁定目标气息。
她不声不响,顺着自己一路留下的连贯秘印,身形如雾,贴着墓壁暗影无声穿行。
她今日本就不是来救人,也不是来旁观。
她要搜杀所有擅闯巫族祖地、觊觎陨铜的外人。
一路深入,墓道越来越幽深,周遭机关残痕越来越密,陨铜幻境的雾气越来越浓。
沿途死寂沉沉,只有风声穿廊、石屑轻落,还有她独行的黑影。
越往地宫深处走,周遭的阴气越缠绵,隐约飘来一丝极淡的戏曲弦音,虚无缥缈,似远似近。
顺着最后一道石壁秘印转过转角,前路豁然开朗。
一座地底古戏台,赫然出现在幽暗地宫深处。
整座戏台嵌在巨大的溶洞地宫中央,木质台身历经千年不腐,朱红漆色斑驳剥落,戏台立柱雕满东汉云纹与巫灵图腾。
台下空空荡荡,无座无人,偌大的戏场死寂森冷,唯独戏台中央,高悬一盏摇摇欲坠的旧灯笼,微光摇曳,将台面照得忽明忽暗。
四周石壁回音沉沉,那虚无缥缈的戏曲声,正是从古戏台深处悠悠飘出。
妖幻璃止步戏台入口暗影处,黑衣融于黑暗,瞳色浅淡的眸子静静盯着空无一人的戏台。

指尖凝出一缕青雾巫力,轻轻抚过斑驳石壁。
轰隆一声轻响,戏台后侧整块岩壁向内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深漆黑、阴风阵阵的狭长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巨型石室密室。
石门合拢的刹那,外界的戏音、风声、陨铜幻雾尽数隔绝,整座密室死寂得落针可闻。
石室宽敞空旷,四壁刻满炼蛊符文,符文凹槽里残留着千年未散的腥甜湿气,地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黑陶封罐。
陶罐封口被朱砂秘法封禁,罐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裂纹,透着刺骨的阴邪煞气。
妖幻璃缓步踏入密室,浅色瞳眸微微收缩。
巫力顺着呼吸四散铺开,瞬间探清所有陶罐的底细。
百年、千年以来,闯入古墓的活人、战死的兵士、尽数被囚于此,被人以邪术炼骨炼血、饲养成各类凶蛊、残蛊、幻境蛊。
每一只罐中,都蛰伏着无数阴毒嗜血、淬炼千年的蛊虫。
寻常人踏入此地,只需吸入一丝蛊气,便会被啃噬五脏、神志尽失,当场沦为傀儡活尸。
但她不一样。
她是湘西古巫最后一脉,身负正统镇脉巫血,万蛊不侵,且可纳万蛊为己用。
看着满地密密麻麻、蕴藏千年阴力的蛊罐,妖幻璃沉寂多年的眼底,第一次亮起浓烈的野心与狂喜。
妖幻璃唇角勾起一抹冷艳张扬的笑,心底暗自忖念:
这一趟隔世楼,当真赚大发了。

无需犹豫,她抬手结出古老巫族纳蛊秘印。
青黑色的巫雾自她周身暴涨,顺着石壁符文流转,瞬间笼罩整间密室。
封印陶罐的朱砂层层龟裂、剥落,一只只密闭的陶罐应声自行炸开、碎裂。
无数黑红交织、大小各异的凶蛊、幻蛊、血蛊,如同潮水般从碎罐中喷涌而出。
漫天蛊虫盘旋嘶吼,带着蚀骨的阴煞之力,在密室中疯狂窜动,戾气滔天。
若是旁人,早已被这股凶煞之力撕碎神魂。
可妖幻璃立身蛊潮中央,衣袂翻飞,神色冷冽决绝。
她敞开周身巫脉,以自身古巫精血为引,催动毕生秘术。
万千蛊虫,无一外泄,尽数被她的巫力强行牵引、吞噬、收纳。
蛊虫入体的瞬间,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阴气与蛊毒疯狂冲撞她的巫力经脉,骨肉如同被万千虫豸啃噬撕裂。
她身躯微微震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色泛白,却死死咬紧牙关,半分隐忍的痛哼都未曾溢出。
恨意、执念、不甘、对力量的渴求,尽数撑着她扛下这极致的痛苦。
千年积攒的阴蛊之力,磅礴汹涌,一点点融进她的血脉、经脉、神魂之中。
原本清冷柔和的巫力,自此彻底蜕变,添上了极致的阴戾、霸道与凶性。
半个时辰后。
满地碎罐狼藉,整间密室的蛊虫、蛊气、阴煞之力,被她吸纳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密室恢复死寂,所有凶煞气息尽数敛入她体内。
妖幻璃缓缓站直身躯,抬眸的瞬间,浅淡的瞳色深处掠过一瞬漆黑蛊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