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街跑开时，林溪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没回宿舍，也没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晚自习放学后的街道上。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在脸上却像冰碴子，刺得生疼。江逾白那句“泼妇”“丢人现眼”，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把她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撕得粉碎。
她回了学校附近租的备考小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没睡。台灯亮到天明，桌上的模拟卷却一片空白。
天亮时，林溪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突然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执迷不悟，笑自己到现在还在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林溪，你该醒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绕路经过篮球场，不再偷偷搜索那个熟悉的微信名，甚至在走廊里迎面遇上江逾白，也能做到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刷题、背书、整理错题集，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不给自己留一点胡思乱想的空隙。
闺蜜看着她这副样子，既心疼又欣慰：“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溪。”
林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像埋在地下的火种，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燎原。
火星在三天后，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午休，班级群里突然炸开了锅，有人发了条校园表白墙的链接，配文：“江逾白和三中校花孟瑶，这波也太甜了吧！”
林溪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逼着她点了进去。
表白墙上的帖子，附了一段视频。
视频应该是在学校的艺术节晚会上拍的。舞台灯光璀璨，江逾白穿着白色衬衫，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孟瑶站在他身边，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话筒。
“这首歌，送给我最重要的人。”江逾白的声音透过视频传来，温柔得能滴出水。
他拨动琴弦，唱起了那首林溪最熟悉的歌——《小幸运》。
是他们第一次去KTV时，林溪唱跑调的那首。当时他笑她五音不全，却在她赌气不唱时，拿起话筒陪她一起唱，跑调跑得比她还厉害。
视频里，孟瑶看着江逾白的眼神，充满了爱慕和娇羞。唱到副歌部分，江逾白抬眸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唱完最后一句，江逾白放下吉他，伸手牵住了孟瑶的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起哄声。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发抖。
她像个小偷，躲在教室的角落里，把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她看到了他牵起孟瑶的手，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第二遍，她听到了那首熟悉的歌，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合唱时的狼狈和欢笑。
第三遍，她注意到江逾白弹吉他的姿势，和以前教她弹《小星星》时一模一样，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第四遍，她盯着孟瑶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她以前编给江逾白的同款，只是颜色换成了孟瑶喜欢的淡紫色。
……
看到第七遍时，林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点点滴滴，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想起高一那年的考场，他偷偷递来的草稿纸，上面清秀的字迹和小小的箭头。
她想起密室逃脱里，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她想起元宵节的灯笼，暖黄的光映着他认真的脸，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想起欢乐谷的摩天轮，座舱升到最高点时，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
那些甜蜜的、心动的、委屈的、痛苦的瞬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心跳的频率。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在看到这段视频时，才发现那些回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磨灭不了。
江逾白看孟瑶的眼神，和以前看她的眼神，其实很像。那种专注的、带着笑意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对方的眼神，她曾经拥有过。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人，不是她了。
视频里，江逾白弯腰，在孟瑶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孟瑶笑靥如花，轻轻捶了他一下。这个动作，和以前他们闹别扭时，她捶他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林溪突然觉得很荒谬。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不是不会哄人，只是那份温柔和耐心，给了别人而已。原来他们之间的那些“独一无二”，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她像个傻子一样，把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黑暗笼罩下来时，林溪蜷缩在椅子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哭自己的傻，哭自己的不值，哭那些被辜负的真心，哭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像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奏响一曲迟来的挽歌。
林溪知道，这场长达数年的暗恋与纠缠，或许真的该画上句号了。
只是那些回忆的碎片，会在往后无数个寂静的夜晚，悄悄爬上心头，提醒着她曾经那样奋不顾身地，爱过一个人。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