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只剩下两位数时，林溪的生活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包裹着。

她和江逾白维持着“备考约定”——不聊天，不单独见面，却会在眼神交汇时，默契地移开视线，又在下一秒偷偷回望。她桌洞里偶尔会出现他放的热牛奶，他书包侧袋里，也躺着她悄悄塞进去的润喉糖。

这种心照不宣的温柔，让林溪渐渐麻痹，几乎要忘了那些欺骗和冷暴力，忘了他说的“等高考结束”其实像张空头支票。

直到闺蜜把她拉到楼梯间，脸色凝重地说：“溪溪，我看到江逾白了。”

“看到就看到了，怎么了？”林溪正在背单词，漫不经心地问。

“不是……”闺蜜咬了咬唇，“我看到他跟一个外校的女生走在一起，在步行街那边，看起来很亲密。”

林溪背单词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捏皱了书页：“你看错了吧？他最近都在刷题，哪有时间去步行街？”

“我没看错！”闺蜜肯定地说，“那个女生我认识，是三中的校花，叫孟瑶。他们俩肩并肩走着，江逾白还给她买了冰淇淋！”

孟瑶这个名字，林溪有点印象。之前在篮球场上见过几次，长发飘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可能……只是朋友吧。”林溪的声音有些发虚，连自己都骗不过。

闺蜜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叹了口气：“溪溪，我知道你还在乎他。但有些事，你得自己看清楚。”

那天下午，林溪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闺蜜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江逾白说的“等高考结束”，想起他那些模糊的解释，想起视频里他搂着别的女生的画面……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怀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不信，又或者说，是不敢信。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林溪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她要自己去看看。

她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看着江逾白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教室，才悄悄跟了上去。初夏的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逾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口和那几个男生分了手，转身走向了后街——那条开满小吃店和文具店的、学生们最爱逛的路。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远远地跟着他。

走到一家奶茶店门口，江逾白停下了脚步。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女生跑了过来，正是孟瑶。她笑着捶了江逾白一下，两人说了几句话，并肩往里走。

林溪躲在树后，看着他们一起走进奶茶店，看着江逾白熟练地点了两杯珍珠奶茶，看着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孟瑶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孟瑶笑得眉眼弯弯，仰头跟他说着什么，江逾白低着头听，嘴角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那一刻，林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从奶茶店出来时，手里拿着奶茶，肩并肩慢慢地走着。孟瑶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江逾白时不时点头，偶尔插句话，引得孟瑶笑得前仰后合。路过一家卖发饰的小店，江逾白还停下来，指着一个兔子形状的发夹，跟孟瑶说了句什么，孟瑶红着脸打了他一下。

这一幕，像一把刀，狠狠剜在林溪心上。

她想起自己跟江逾白逛这家店时，她指着同款发夹说“好可爱”，他却皱着眉说“幼稚”；想起自己跟他分享趣事时，他总是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想起自己笑着捶他胳膊时，他会不耐烦地说“别闹”。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不是不会耐心倾听，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走到后街尽头的路口，孟瑶要转弯了。她转过身，看着江逾白，眼里带着不舍。江逾白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小猫。

“路上小心。”他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孟瑶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跑远了，还不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

而躲在树后的林溪，再也忍不住了。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失望和不甘，像火山一样瞬间爆发。她冲出树影，一步步走向江逾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江逾白！”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江逾白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撞破的不耐烦：“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林溪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说在刷题吗？不是说等高考结束吗？不是说对我是真心的吗？！”

她指着孟瑶离开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是谁？！你告诉我她是谁？！你摸她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跟她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冷暴力的日子？！”

江逾白皱着眉，试图拉她的手：“林溪，你别在这闹，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林溪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江逾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傻子吗？！一次次骗我，一次次让我等，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周围已经有路人停下来围观，指指点点。江逾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也冷了下来：“林溪，你能不能成熟点？别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林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在你眼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跟她只是朋友！”江逾白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非要这么无理取闹吗？就不能等高考结束再说？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非要影响我备考？”

又是这样。

又是她的错。

林溪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听着他熟悉的指责，那些刚刚爆发的情绪，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荒谬。

她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到了最后，她连崩溃的资格，都被他定义成了“无理取闹”。

后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林溪知道，有些东西，是真的回不去了。

她看着江逾白，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她爱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甚至不惜丢掉自尊去讨好的人，原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原来一切都是欺骗啊

第十一章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