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江逾白的那一周，林溪像戒断某种瘾症。

她会下意识地点开微信搜索框，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看着灰色的头像发呆；会绕远路经过篮球场，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逡巡；甚至在整理相册时，看到以前存的他的照片，手指会悬在删除键上犹豫很久。

顾言看穿了她的心思，叹着气说：“放不下就别硬撑。”

林溪嘴硬：“谁放不下了？”可转身回到宿舍，就把那些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

她恨江逾白的欺骗，恨他的双标，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被伤得那么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他。那些甜蜜的回忆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清醒的恨意里，滋生出不清醒的眷恋。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林溪看着斜前方空荡荡的座位（江逾白后来又调回了原来的位置），心里的空缺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一个晚自习的课间，她没忍住，颤抖着手重新添加了江逾白的微信。

验证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后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可没过半分钟，屏幕就弹出“已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

他一直在等。

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跳乱了节拍。她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上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却先发来消息：“我知道你会加回来的。”

林溪的火气瞬间上来了：“江逾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回复得很快，“我知道你还在乎我。”

“在乎？”林溪冷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在乎你骗我？在乎你跟别的女生搂搂抱抱？在乎你把我当傻子耍？”

“那些都是误会。”江逾白的消息接踵而至，“那个长发女生是我小姑的朋友，我们就是玩闹了一下，没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怕你又生气，怕影响你高考……”

“怕我多想？”林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所以你就选择骗我？江逾白，你能不能有点担当？”

“我不是没担当。”他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林溪，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你能不能别分心？这些事等高考结束，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等？”林溪看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我等了你多少次？每次你都让我等，然后呢？然后就是一次次的欺骗和冷暴力！”

“这次不一样。”江逾白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我爸最近在跟我谈出国的事，我还没想好。还有家里的一些事……现在一团乱，我不想把这些压力带给你。林溪，再相信我最后一次，等高考结束，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出国？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让她瞬间忘了之前的愤怒。他要走了？

“你要出国？”她颤抖着问。

“还没定。”他回复，“所以我才说，等高考结束。现在说这些，只会影响你考试。”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林溪看着屏幕，心里乱成一团麻。如果他真的要出国，那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就在这时，江逾白发来一条长消息：

“溪溪，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我知道我混蛋。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来没有变过。你以为我愿意骗你吗？我每次骗你之后，都比你更难受。我只是怕失去你，怕你一不高兴就离开我。

“你那么好，优秀又漂亮，身边有那么多男生喜欢你（比如顾言），我有时候看着你跟他们说话，真的会嫉妒得发疯。我知道我不该限制你，不该冷暴力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这次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可我也是为了我们好。高考在即，我们能不能暂时放下这些，专心备考？等考完，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林溪，你真的要因为这些还没弄清楚的误会，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你真的觉得，你对我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他怕失去她，说他嫉妒，说他是为了她好……这些话像带着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真的太斤斤计较了？他马上要面对出国和家庭的压力，自己在这个时候跟他闹，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真的觉得，你对我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她舍不得。

那些心动的瞬间，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他小心翼翼的关心……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我……”林溪咬着唇，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很久，才打出几个字，“你真的会解释清楚？”

“一定。”江逾白发来一个坚定的表情，“相信我，溪溪。”

林溪看着那个表情，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她想起他低头道歉时的样子，想起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时的语气……那些恨意，好像没那么强烈了。

“那……高考前，我们别联系了。”她深吸一口气，打出这句话，“各自好好复习。”

“好。”江逾白立刻答应，“但你别再删我了，好不好？看到你的头像亮着，我才安心。”

林溪没回复，却默默取消了“不看他朋友圈”的设置。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来对峙的，最后却变成了她的妥协，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可她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果然没再聊天，却像有了某种默契。林溪会偷偷看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发“刷题到崩溃”的动态，会忍不住点个赞；江逾白会在她发“求好运”的说说时，评论一个加油的表情。

这种隐秘的互动，让林溪的心渐渐软了下来。她开始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或许他真的有苦衷，或许……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林溪的成绩不太理想，心情跌到谷底。晚自习时，她趴在桌上偷偷掉眼泪，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抬头一看，是江逾白。他把一张纸条塞给她，上面写着：“别灰心，我帮你整理了错题集，放你桌洞里了。加油，你可以的。”

字迹还是那么工整，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林溪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她抬头看向江逾白，他正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温柔，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烟消云散。她冲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开始主动给他带早餐，放在他的桌洞里；会在他打篮球崴了脚时，悄悄把红花油放在他书包里；会在他熬夜刷题时，给他发一句“早点休息”（虽然很快撤回了）。

她像个虔诚的信徒，用卑微的讨好，祈求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顾言骂她傻，她却只是笑了笑：“等高考结束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在这场不对等的拉扯里，弄丢了最初的自己。那个骄傲、明媚、敢爱敢恨的林溪，正在江逾白编织的“等一等”里，一步步迷失。

高考的铃声越来越近，林溪的心却越来越慌。她既期待着考试结束后的“解释”，又隐隐害怕着那个可能到来的、无法接受的真相。

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就像陷入流沙的人，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第十章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