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蓝海音乐厅像一具被掏空的巨兽骨架,穹顶裂缝间漏下细碎的光斑。
齐岳的登山靴碾过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林修走在前方,手里攥着那张标记经纬度的乐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地下室入口被锈蚀的铁链封锁,锁孔里结着蛛网——但链环交接处有新鲜的磨损痕迹。
"有人来过。"林修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带着轻微的回音。
潮湿的霉味混着松香残留,齐岳的手电光束扫过墙角,照亮一架被白布覆盖的三角钢琴。布面上积灰厚重,唯独琴键位置有近期被掀开的痕迹。
林修掀开琴布的动作近乎虔诚,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如星屑。
钢琴内部被人为改造过——共鸣箱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而非琴弦与音锤。最上方的档案袋上有个暗红指印,褪色成铁锈般的褐。
"血迹鉴定报告……"齐岳抽出文件时,一张照片滑落——年轻的林警官站在钢琴旁,手里拿着一段钢琴弦,表情凝重。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08.09.15 23:47,距离官方记录的死亡时间还有四小时。
林修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翻开档案最后一页,突然僵住。那是份未完成的声纹分析报告,结论处被钢笔狠狠划穿,但依稀可辨几个字:
"……与张氏集团董事长声纹匹配度98.7%……"
地下室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齐岳迅速关闭手电,黑暗中,林修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冰凉,颤抖,却有力。脚步声在头顶盘旋,伴随着张子豪模糊的骂声:"……肯定在这附近……"
一束刺目的手电光从楼梯口刺入,齐岳拽着林修躲到钢琴后方。林修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黑暗中,齐岳闻到对方发丝间淡淡的药香——是帕罗西汀药片的气味。
"那废物最近总往这儿跑。"王志飞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爸当年不就是——"
张子豪突然打断:"先找齐岳的档案袋。"
齐岳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脚步声最终远去,但两人仍保持静止长达十分钟。
林修率先起身,从钢琴踏板下方摸出个小铁盒。盒内是盘微型磁带,标签写着《安魂曲·变奏》。他将磁带递给齐岳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盖内侧的刻痕——那里刻着行小字:
"给小修,当你足够强大时听。"
"现在……算强大了吗?"林修自嘲般勾起嘴角,这是齐岳第一次见他尝试微笑,尽管比哭还难看。
返回校园时已近黄昏,枫叶在夕阳中燃烧如血。
音乐学院的石阶上坐着位白发老人,膝头摊着本泛黄的相册。当林修经过时,老人突然抬头:"你的轮指……和林警官一模一样。"
林修如遭雷击。老人颤巍巍翻开相册,指着张合影——年轻的林父在钢琴旁指导少年乐团,照片角落标注着:2005年市警局文艺汇演。
"你父亲总说……"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音乐和破案一样,要听得出谎言里的杂音。"
林修的肩膀开始发抖,齐岳看见一滴水珠砸在石阶上,不知是汗还是泪。
当晚的宿舍异常安静,张子豪的床位空着。
林修将磁带插入老旧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前停顿良久:"那天……他们让我认尸。"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开凝固的时光:"父亲脖子上缠着钢琴弦,但法医报告说……"录音机突然运转,淹没了他最后几个字。
磁带里先是沙沙的空白,接着响起一段诡异的对话——
"货单处理完了?"(张父的声音)
"放心,都改成音乐器材报关。"
"那个警察呢?"
"琴房307,他会‘自杀’。"
最后是一声闷响,和微弱的"证据在……",随后录音戛然而止。
林修的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无意识按在左胸——那里藏着警徽形状的烙印,齐岳此刻才注意到。
凌晨四点,齐岳被键盘敲击声惊醒。
林修蜷缩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亮他凹陷的眼眶。桌角放着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笔记的临摹:
"真相藏在降E调与二进制之间。"
而屏幕上开着音频分析软件,波形图正随着林修的调整逐渐清晰——某些频率被刻意强化后,背景音里浮现出微弱的摩斯电码节奏。
齐岳走近时,林修没有躲闪,只是哑声说:"帮我……"
这是求救,也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