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宿舍里,散热风扇的嗡鸣与键盘敲击声交织成某种机械性的催眠曲。
齐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频谱图,眼球干涩发烫。林修蜷在椅子上,左手无意识地按压着左胸——那里有一道旧伤,形状像被烫伤的琴键印记。
"摩斯电码的节奏……"齐岳拖动音频进度条,"但混杂了降E调的谐波。"
林修突然伸手调整了均衡器,将中频段骤然提升。音响里爆出刺耳的电流噪声,随后,一段有规律的"滴答"声浮出水面。
·-·· --- --· ···
"D-O-M-S,"齐岳低声拼读,"这不是摩斯码,是……"
"教堂穹顶。"林修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圣玛丽教堂的彩绘玻璃……父亲带我去过。"
他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五道白痕,正好对应音频里的五个字母。
窗外传来夜鸟振翅的声响,林修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瞳孔扩散,呼吸变得浅而快,右手痉挛般抓向虚空。齐岳立刻扳过他的肩膀——林修的眼神涣散,仿佛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点。
"307琴键……"林修喃喃道,"血在黑白之间……"
这是解离症状。齐岳前世参与过心理类APP开发,认得这种创伤性闪回。他抓起桌上的薄荷糖塞进林修手心,冰凉的金属糖纸触感像某种锚点。
"数糖纸的褶皱。"齐岳按住他颤抖的手,"七道,数出来。"
林修的视线缓慢聚焦,喉结滚动了几下:"……七。"
晨光渗入窗帘时,他们终于分离出第三段加密音频。
这段录音比前两段更模糊,背景里有海浪般的白噪音。但当齐岳将播放速度降至0.5倍时,一个女声浮现出来:
"证据已转交……钢琴调律师……当心货运清单……"
林修的咖啡杯突然倾倒,褐色液体在桌面上漫延成诡异的形状——像极了地图上的海湾线。他盯着那滩水渍,脸色煞白:"母亲的声音。"
齐岳迅速调出本地地图,与咖啡渍轮廓比对:"临港区货运码头?"
话音未落,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张子豪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份档案:"有意思,学生处查无此人。"他的目光钉住齐岳,"2008级计算机系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空气凝固成块。
林修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只蓄势待发的困兽。齐岳的余光瞥见他右手摸向笔筒里的美工刀——这个动作让齐岳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段监控录像,关于林修退学前的"持刀威胁同学"事件。
"转学生档案在保卫处。"齐岳平静地撒谎,同时将电脑屏幕转向墙壁,"需要我找辅导员核实吗?"
张子豪眯起眼,突然注意到桌上的磁带:"这是什么?"
王志飞从他身后挤进来,伸手就要抢。林修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抓起保温杯将剩余咖啡泼向对方,在两人躲闪的瞬间,齐岳已经拔下硬盘揣进兜里。
"滚出去。"林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金属质的冷意。
张子豪突然笑了:"你妈在第三医院对吧?我舅舅是那里的副院长。"
林修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对峙被手机铃声打断。
齐岳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接听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林警官的儿子?我是他当年的搭档……关于那批被截获的钢琴,有新发现。"
电话背景音里有教堂钟声,与磁带里的音频频率完全一致。
林修夺过手机:"什么钢琴?"
"斯特威立式钢琴,编号X-0915,"老人咳嗽着,"海关记录显示……它昨天刚从保税仓库提走。"
齐岳的视线与林修相撞——0915,正是林修父亲的忌日,也是音乐楼侧门密码锁的数字。
暮色降临时,林修从床底拖出个落满灰尘的琴盒。
打开后,里面不是乐器,而是一摞发黄的货运单据和一把钥匙。单据上的印章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张氏进出口"的LOGO。
"父亲死后……有人寄来这个。"林修抚过琴盒内衬的暗袋,取出张照片:一架钢琴被开膛破肚,内部塞满用乐谱包裹的电子元件。
照片背面写着潦草的字迹:
"当两个降E相遇时,真相才会共振。"
齐岳突然意识到什么,抓过磁带再次播放。在女声说完"货运清单"后,背景音里确实有两声几乎重叠的降E调钢琴音——频率相差3赫兹,形成诡异的拍频效应。
"不是钢琴……"齐岳猛地抬头,"是钢琴形状的信号发射器。"
林修的眼神变了。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烙印——那根本不是警徽,而是个微型二维码,扫描后显示出一串数字:
X-0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