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楚归鸿屏退左右,提起温在炉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滚烫的姜茶,不容分说地塞进赵泠冰凉的手中。
赵泠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渗入冰冷的指尖,才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心虚和懊恼,讲述了自己离京后的壮举:
先独自偷溜去洛阳玩,为了追上国公府的车队抄小路,然后误入黑店被迷晕掳走,在囚车中隐忍观察,最终反杀绑匪,以及从绑匪口中套出的关于朔州城卫秦守卫和万花楼的惊天黑幕……
随着她的讲述,楚归鸿的脸色如同朔州变幻莫测的天气:震惊、后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阴郁和滔天的怒火。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让书房内本就不高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赵泠!”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连名带姓地低吼,“你这次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饱含着后怕与惊怒。
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她没能反杀,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光是想到那些可能,就让他心如刀绞,怒火焚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狠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怒火未熄,反而燃得更旺,如同淬炼的火焰:“朔州境内,竟有如此丧尽天良、勾结蛮夷的事情发生,这条线上的勾当一个都跑不了。”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杀伐决断,“此事我即刻禀报父王,彻查到底。"
他转向门外,厉声唤来亲卫,“立刻点一队精骑,持我令牌,按这位…赵小六兄弟描述的位置,火速接应。务必确保将人都安全带回,并进行妥善安置,每个人都要细细查明籍贯,送归故里,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亲卫领命,匆匆而去。雷霆般的命令下达完毕,楚归鸿胸中那口翻腾的戾气才稍稍平息。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赵泠身上。
发完雷霆之怒,楚归鸿的目光再次落到赵泠身上。
她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小脸依旧苍白,眼眶红肿,身上的粗麻布衣沾满了尘土和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可疑污渍,整个人像只受惊过度又脏兮兮的小猫,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楚归鸿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取代,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现在,什么都别想了。”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你先好好洗漱一番,换身干净暖和的衣服。其他的就交给我。”
赵泠瘪了瘪嘴,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她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全然的信任:“嗯。”
仆役很快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汤。赵泠浸泡在温暖的水中,感受着热水包裹全身,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将军府全是男子,再加上赵泠打着十八皇子侍卫的名义,她只能继续女扮男装。
洗净一身风尘,赵泠站在浴桶边,看着早已备好放在屏风上的干净衣物。并非新衣,而是一套折叠整齐的、洗得格外干净的男装。
她展开一看:内里是素白的细棉布中衣,触手柔软;外罩一件天青色云纹提花纱袍,衣料轻薄飘逸,针脚细密,领口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简约而雅致的卷草暗纹,在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这显然是楚归鸿少年时的旧衣。赵泠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细腻的银线纹路,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暖流。这衣袍的配色和纹饰,既有武将世家的利落,又不失世家公子的风雅。
她小心翼翼地换上这身衣服。衣袍对她而言略有些宽大,袖口需要挽起几折,腰身也略显空荡,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衣物上残留的檀香味。
这气息包裹着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楚归鸿在书房内提笔疾书,随后下达一道道命令,让亲信去核实绑匪说的内容的真实性,一旦查实,将所有人按照大靖律法直接处死,朔州城即将迎来一场清洗罪恶的风暴。